身在故乡，看群山环绕，可家门口的四座大山只闻其名，未见其貌。最近，天气凉爽，几位爱好登山的朋友愿意帮我实现访山的愿望。

陕南的秋，是慢慢浸出来的。山间不会一夜染透层林，青绿是底色，枫树、柿树悄悄晕开橘红与浅黄。秋风掠过林梢，树叶零零落落飘下来，漫在山道上。我们一行人第一站去往龙王山。

龙王山，位于关庙镇汉江北岸。据村民讲，早年种地全靠老天护佑，旱涝直接关系一年收成，龙王山的名字也由此而来。清晨江边飘着薄雾，我们行走在龙王山的小路上，处处看到的是丰收景象。农家院坝晒着刚刚收获的稻谷，屋檐下挂着玉米、红辣椒，路边野菊花也开得奔放热闹。

一路缓步向上，漫山的草木被秋光晕染，深绿之间，夹杂一簇簇褐黄。站在山上往下看，汉江像绸带绕着城，村庄农舍朦朦胧胧，田地庄稼泛着金光，满目都是人间烟火。

第二站，我们上了牛山。牛山这地方离城区39公里，属五里镇与谭坝镇交界地带。山中住户不多，古金州八景之一的“牛山叠嶂”说的便是此处。初识牛山，是读作家杨志勇《牛山意象》一书，被近百个民间故事所吸引。

上山的路不好走，乱石杂草多，走起来很费劲。深秋的山林五彩斑斓，松树翠绿，柞树泛黄，枫叶红得透亮。越往上走，林木越发茂盛，秋意也愈发浓烈。登上望京石，眼界一下子开阔了，千山万壑铺在脚下，汉江、村镇、田野看得清清楚楚。牛山不靠精巧取胜，胜在厚重沉稳，就像本地人的性格。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虽然腿脚有些酸痛，心里却格外充实。

休息一周，腿脚舒缓许多，我们上了鲤鱼山。此山位于五里镇月河南岸，山势平缓，远远看去，山体像一条卧在水边的鲤鱼。跟牛山不一样，这座山更多的是田园烟火。

月河水缓缓流淌，岸边芦苇已经泛黄。我们徒步上山，山野里柿子树一片片通红，野山楂一簇簇红得亮眼。漫坡的野灌木，风一吹，小路隐在林海之中，轻轻摇晃。从山顶放眼望去，月河缓缓东流，田地村庄错落，近处沟壑纵横，远处峰峦连绵。

最后一站是天柱山。此山海拔不算高，安康古八景之一的“天柱伟峰”，说的便是它。孤峰临江而立，山势陡峭，也是四座山里最难爬、文化积淀最深的一座。

上山小路又陡又窄，没有台阶护栏。半山腰一座石牌楼，刻着“天柱危峰”，字迹苍劲有力。往里走便是唐朝所建的白云寺，顺着山势一层一层建上去。寺里莲池常年有水，山间还有互相连通的石洞，别有一番趣味。

再往上攀登很吃力，我们拄着手杖，走走停停，慢慢登上顶峰。站在山巅，俯瞰汉江水滚滚流淌，瀛湖波光粼粼，秋水澄澈，群山环绕，天地一下子敞亮。傍晚霞光铺满江面，古寺、山崖浸在落日柔光中。

四座山，我都一一走到了。龙王山温润，贴近烟火；牛山厚重，气度雄浑；鲤鱼山朴素，扎根乡野；天柱山险峻，承载千年文脉。

过去，我总以为好风景都在远方。走过家门口的四座山才明白，别处风景只可观赏，家乡的山水才能真真切切走进心里。山里藏着老一辈人的生活，藏着数不清的民间故事，也藏着几代人的乡愁。（叶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