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湖南省衡阳市祁东县一名店主因帮扶进店休息的老人，在协助送医后，老人不幸离世，遭家属索赔10万元，最终在调解下支付了1.9万元“人道主义补偿”。官方事后认定，店主无过错、不承担法律责任。明明无责，为何还要付费？这起个案掀起的波澜，早已超出纠纷本身。

老人倒地扶不扶，本不该成为一道社会考题。尊老爱幼、见义勇为，是中华民族传承千年的道德准则，也是大多数人内心认同的行为规范。然而现实中，从2006年的彭宇案中“你没撞为什么要扶”的灵魂拷问，到2025年湖南省尹先生扶老人被索赔3万元、甘肃省白银市周女士助人反遭诬陷等，类似事件反复出现，不断消解着公众行善的意愿。

每一次，舆论都在追问同一个问题：老人倒地，到底扶还是不扶？有人说先拍视频再扶，有人说找了证人再扶。这些“自保攻略”的流行，看似理性，实则抬高了行善的门槛，将原本善意的救助行为变成一种风险决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184条规定，“因自愿实施紧急救助行为造成受助人损害的，救助人不承担民事责任”。这条被称为“好人法”的规定，初衷就是为善意施救者消除后顾之忧。问题是，当纠纷进入基层调解环节，事情的走向往往偏离法律轨道。调解员追求的是“事了”，而非“规则”；当事人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考量下，宁愿花钱买清静。在这起事件里，监控清晰、事实明确，无过错本是板上钉钉，可在基层调解中，出于化解矛盾、维护稳定的现实考量，无过错方还是被劝着作出了让步。这种“和稀泥”式的处理，虽暂时平息了纠纷，但可能带坏社会风气。

守住人心，不能靠个人的道德自觉，也不能靠无过错方的委曲求全，它需要稳定可靠的制度保障。我们讨论这起个案，不是放大道德焦虑，更不是渲染群体对立，而是透过具体事件找准社会治理可以精进的方向。一方面，要明确基层纠纷调解的法理边界，不能为了短期“摆平”牺牲长期的规则导向；另一方面，要补上配套机制的短板，明确讹诈救助行为的法律责任，建立救助者权益保障的法律援助绿色通道。近年来，已有多地作出积极尝试，对讹诈救助者的当事人依法处以行政处罚，为见义勇为的市民提供奖励和法律支持。这些举措都在向社会传递明确信号——好人不会被辜负。

一个社会的温度，从来不在于有没有争议，而在于面对争议时能否守住规则的底线。

让该负责的人负责，让无过错的人安心，让善意不必为自己的正当行为“付费”。这既是对每一份善意的交代，也是一个社会该有的底气。（曾若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