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掠过乡野,褪去了夏日的浓绿,稻浪渐渐沉淀出成熟的金黄,田畔,野菊花轰轰烈烈地开了。没有刻意栽种,不需要人工照料,它们顺着田埂蔓延,在石缝、土坡、沟渠边肆意舒展,把微凉的秋日,染成一片温柔明亮的暖黄。
故乡的田埂蜿蜒曲折,连接着一块块稻田与菜地。入秋之后,草木慢慢褪去生机,多数野花早已凋零,唯有野菊花,迎着日渐寒凉的风,一簇簇、一丛丛冒出头来。初时只是零星几点嫩黄,藏在枯草丛里,怯生生打量着世间。几场秋霜落过,它们便攒足了力气,一夜之间盛放开来。细碎的花瓣薄而柔韧,层层簇拥着深黄的花蕊,模样小巧玲珑,像被阳光揉碎洒落在大地的碎金。细长的青茎倔强地挺立着,即便被秋风吹弯,也依旧托着花朵,不肯轻易低头。
田畔的野菊花,无牡丹的雍容,也无玫瑰的娇艳,朴素得如同乡间寻常的草木。可它们的香气,却清冽又绵长。不似庭院菊花那般馥郁浓烈,是淡淡的草木清香,混着泥土的湿气、稻谷的甜香,风一吹,香气便漫过整片田野。清晨沾着露水,花瓣上凝着晶莹的水珠,阳光一照,细碎的光点在花间跳动;傍晚暮色初上,归鸟掠过田畴,野菊花在晚风里轻轻摇曳,安安静静装点着乡野黄昏。
小时候总爱在田埂上奔跑,裤脚沾着泥土,指尖忍不住去触碰那些小巧的黄花。祖辈常说,野菊花是最坚韧的花。干旱时节,田地干裂,野草衰颓,田边贫瘠的土坡上,野菊花依旧能扎根生长;寒霜侵袭,百草凋零,越是清冷,反倒开得越精神。它们从不争抢沃土,荒僻的边角、坎坷的田畔,皆是它们扎根的地方,不问环境优劣,只管尽情绽放自己的光彩。
农人收稻之后,田野渐渐空旷,田畔的野菊花便成了秋日最动人的景致。老人会挎着竹篮,采摘盛开的野菊花,晾晒在屋檐下。晒干的野菊花可以泡茶,清苦回甘,驱散秋日的燥热;也可入药,有着质朴的药性。山野间的馈赠,就藏在这不起眼的小花里,平凡,却自有价值。
我总觉得,田畔的野菊花,像极了乡间朴素的乡人。生于山野,长于风尘,没有耀眼的光环,在平凡的土地上默默扎根,历经风雨寒暑,依旧保持着本心,认真地生长,热烈地绽放。它们不争春光,不羡繁华,只在属于自己的季节,用一抹明亮的黄,慰藉萧瑟的大地,温暖路过的行人。
如今离开故土,每当秋风起,我总会想起故乡田埂上那一片盛放的野菊花。它们开在无人留意的田畔,开在岁月的烟火里,不张扬、不卑微,以倔强的生命力,守着一方乡野的秋意。那田畔的金黄,不仅是秋日的风景,更是刻在心底的乡愁,提醒着我,平凡的生命,亦可热烈生长,自有芬芳。(李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