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筑牢根基 赓续薪火

——陕西着力构建文化遗产大保护格局

郑国渠首遗址(8月17日摄)。 记者 孙亚婷摄

耀县水泥厂旧址(资料照片)。 通讯员 段建民摄

石峁博物馆展出的完整骨针(8月18日摄)。 记者 赵茁轶摄

石峁遗址管理处文保科工作人员在石峁遗址巡查(资料照片)。 记者 赵茁轶摄

陕北高原,阳光炙烤着黄土峁梁。

8月18日,神木市石峁遗址外城东门遗址的现场展示棚内,一群身穿粗麻衣、手持石器的“石峁先民”正在为游客表演。他们围着石块起舞、用砂石制作工具、以陶器“烹煮”……沉浸式的实景演出,把史前生活呈现在观众眼前。

“原来石峁人住这么大的城。”“他们的生活居然这么有意思!”游客的惊叹声此起彼伏。

站在石峁遗址东北部的山顶,会发现石峁遗址由皇城台、内城和外城三座基本完整并相对独立的石构城垣构成。这座史前城址,占地面积超过400万平方米。

石峁遗址的发现,改变了人们对中国早期文明版图的认知。而石峁遗址的保护实践,正是陕西构建文化遗产大保护格局的一个缩影。

近年来,陕西坚持“保护第一、合理利用、最小干预”原则,完善文化遗产保护传承工作协调机制,加强文化资源资产管理,落实文化遗产保护督察制度。一幅幅以系统保护、永续传承为主题的画卷,正在三秦大地上徐徐铺展。

在“最小干预”中守护文明根脉

8月18日正午,阳光格外刺眼。石峁遗址管理处文保科工作人员曹力予穿好工装,检查完巡查记录本,和几位同事一起开始巡查。

“每天两次巡查,雷打不动。”曹力予边走边说,他们的巡查路线覆盖外城、内城、皇城台等处。管理处安排工作小组每日分组巡山,仔细排查遗址周边人为破坏和违建等安全隐患。

这些年,曹力予和同事的足迹遍布石峁遗址的每一个角落。“雨季一到,我们都睡不踏实,风化和雨水侵蚀是石峁遗址面临的最大挑战。”曹力予指着远处的皇城台说,“每逢暴雨,我们就会对皇城台东北护墙、石雕等重点区域进行防雨布覆盖、防洪沙袋阻拦和抽排水保护,开展皇城台变形监测,委托专业机构开展防风化关键技术攻关,实施皇城台地表牺牲层建设及池苑回填,以科技手段缓解自然侵蚀威胁。”

石峁遗址地处黄土高原与毛乌素沙地交界地带,风蚀、雨雪侵蚀对石砌墙体构成了持续威胁。面对巨型土石遗址风化、雨雪侵蚀难题,石峁遗址管理处实施冲沟治理与边坡加固,搭建临时保护大棚对墓葬、房址等重点区域进行防护。管理处还通过征收核心区土地并实施植被恢复项目,构建生态保护屏障,减少水土流失对遗址的破坏。

保护的同时,石峁也在努力“活”起来。

“石峁博物馆于2023年11月正式揭牌开放,以‘中华古国 文明王都’为主题,展出600余组(件)珍贵文物。”石峁遗址讲解员白一帆介绍,全息投影、三维复原等数字化手段全景式重现了四千年前石砌城垣的恢宏景象。在外城东门,游客可使用MR全息可视导览设备,看到玉器出土场景、城防体系等的三维复原画面。

7月11日,《石峁》系列考古报告、《巅峰:考古学家说石峁》正式发布。本次发布的《石峁》系列考古报告共三卷,包括系统梳理石峁遗址全域调查资料的田野调查卷,完整呈现石峁核心区域(外城东门)重要发掘成果的外城东门发掘卷以及多学科综合研究卷。

“《石峁》系列考古报告的发布,是对十余年田野发掘与学术研究工作的全面总结,也是对第一阶段考古成果的系统整理与权威呈现。”石峁遗址管理处处长刘亚功表示,这套成果为石峁遗址的保护利用、价值阐释、深化研究及世界文化遗产申报奠定了学术基础。

石峁遗址的保护实践,折射出陕西对大遗址保护的顶层设计和系统推进。

在大遗址保护的具体实践中,陕西加快推进《汉长安城遗址保护总体规划》修编工作,持续深化“两规融合”,科学优化城市空间布局。2025年,圆满完成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实地调查任务,全面摸清4.9万余处“三普”文物保存现状,新发现不可移动文物点5690处。

一张覆盖全域、贯穿古今的文化遗产大保护网络正在陕西构建——

一方面,加快创建国家重点考古机构,科学布局贯通古今、覆盖全省、科技支撑、融合发展的考古研究体系;另一方面,扎实推进秦东陵考古发掘与科技保护,深入实施石峁、寨沟等重大考古课题研究,力争在揭示中国古代社会面貌、探索历史发展规律方面取得新的突破。

陕西正全力推动考古研究从“资料高原”向“理论高峰”跨越,以扎实的学术成果为中华文明探源贡献陕西力量。

从“活化石”到工业文化地标

“登高山,望四野,岂不壮哉!”8月17日,85岁的原陕西省耀县水泥厂宣传部部长苏盛柱站在耀县水泥厂老厂区,念出第一任厂长于文登上宝鉴山矿山时所作的诗句。

提到耀县水泥厂的历史,苏盛柱滔滔不绝。

1956年,国家“一五”计划156项重点工程之一的耀县水泥厂在渭北高原的漆水河畔开工建设,终结了陕西无大型水泥企业的历史。

耀县水泥厂见证了新中国水泥工业的发展历程,亲历了社会主义建设和改革的峥嵘岁月,是铜川工业城市的根基。

耀县水泥厂生产的“秦岭牌”水泥从这里走向全国。葛洲坝、北京亚运村、秦岭终南山隧道等,都有它的身影。

这里走出的一大批建材行业的技术骨干,被输送到全国各地,撑起中国水泥工业的脊梁。正因如此,耀县水泥厂被称为新中国水泥工业的“黄埔军校”。

“那时候,全国各地的技术骨干都往耀县跑,说要来建设全国最大的水泥厂。”苏盛柱说。

在无数人的前赴后继下,从1959年至2021年,耀县水泥厂累计生产水泥6670万吨,上缴利税16.83亿元。

随着时代变迁和产业升级,耀县水泥厂的生产线逐渐归于沉寂,但它的价值并未因此湮没。2026年3月,耀县水泥厂旧址入选第二批陕西省工业遗产名单。

如今,厂区保留着162亩工业遗存。生产区保留有水泥包装站台、水泥库、水泥磨厂房、原料磨厂房、空压机厂房、联合储库、机修厂房等建筑及部分生产设备设施,清晰记录了我国水泥工业从引进、仿制到全面自主创新的轨迹。

生活区有工人俱乐部、专家招待所、国家建材部503档案后库等遗存。

“耀县水泥厂建有厂史馆,各种档案、实物资料相对保存完整,为保护工业遗产提供了有利条件。”陕西省耀水建材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张白勋介绍,“耀县水泥厂堪称新中国水泥工业发展的‘活化石’。”

“厂里的四个老窑没有得到完整保护,是我们最大的损失。”苏盛柱的语气里带着遗憾。

多年前,苏盛柱呼吁保护工业遗产。如今,他的愿望正在变成现实。

铜川市成立了“一五”时期工业文化遗产保护工作专班。目前,1550平方米的专家招待所和国家建材部503档案后库修缮工程已经启动,《耀县水泥厂志》编撰工作启动,为遗产规划、修缮、开发提供权威史料支撑。

距耀县水泥厂旧址不远的假山前,露天的“耀水大舞台”格外醒目。

几乎每个周末,“耀水大舞台”都有演出。台上的演员是耀水社区的退休职工和周边的文艺爱好者。他们唱着秦腔,跳着《耀水岁月》《老厂丰碑》情景舞蹈,讲述着当年红窑抢修、全员卸煤的真实故事。

“百姓演、百姓看、百姓乐。”耀水社区居民委员会主任、党委书记赵卫萍介绍,“耀水大舞台”不仅是文艺场所,还是一个多元的文化生活空间,健康义诊、政策宣传活动、公益市集、家风分享会都在这里举办。舞台周边设置了文化长廊,老照片、老物件陈列其中,打通演出空间与工业记忆展览空间。

这样的精神滋养,早已化作一代代铜川人割舍不下的情感。“艰苦奋斗、敢打硬仗、无私奉献、改革进取”这16个字已深深融入铜川的城市基因,为新时代工业发展提供精神滋养。

三秦大地的工业遗产在活化利用中为城市转型注入力量。

2025年,宝鸡长乐塬抗战工业遗址入选国家级抗战纪念设施、遗址名录,让更多人通过长乐塬了解抗战历史、感受工业文化,更好弘扬伟大抗战精神;西北国棉一厂工业遗存、延长石油陆上第一口油井旧址等工业遗产价值研究和活化利用水平正在提升……

省文物局工作人员介绍,陕西正在深入开展“两链融合”文化遗产保护专项、文物保护利用重大课题,做好工业遗产保护利用,持续加大优质多元的“菜单式”文物消费体验新场景开发支持力度。

让“千年水脉”润泽苍生后世

在文明演进的长卷中,有些遗产静默矗立,承载历史记忆;机声轰鸣,见证时代变迁。水利遗产与水共生,泽被后世。

7月23日,南开大学历史学院社会实践团的2位导师、6名研究生,从天津专程赶到位于泾阳县王桥镇的郑国渠首遗址。

“对历史学、水利类专业的研究者与学生而言,郑国渠是绕不开的经典样本。”陕西郑国渠开发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牛军军已经记不清今年接待了多少批研学或实践团队。

从遗址区入口乘坐观景车驶过乡道,转过几重土塬,他们来到了郑国渠首遗址的引水口处。泾河在不远处无声流淌,黄土沟壑间的古渠道走向依稀可辨,河阶台地杂草丛生,比如今的泾河河床高了约20米。

“衡量一处遗址的价值,不能仅看‘保存得有多完整’,还要看其背后承载的智慧、记忆能否被今人读懂、滋养大众心灵。”牛军军认为。

公元前246年,水工郑国受命入秦,以修渠之名行“疲秦”之策。这一引泾灌溉工程,最终使关中沃野千里,“为秦建万世之功”。渠水汤汤,凝结着秦地卓越的治水智慧,也激荡着秦人自强不息的奋进底色。

“由于泾河河床以每年约0.7厘米的速度下切,郑国渠运行150余年后,灌溉效益锐减。于是,在汉太始二年,赵中大夫白公主持修建汉白渠。”牛军军解释,原有渠道大多已深埋地下,后世渠系仍沿用郑国渠选址逻辑与修建思路。如今,第六代工程泾惠渠依然滋润着万顷良田,其灌区以占全省2.4%的耕地面积,生产出占全省5.8%的粮食。

从文献资料、民间传说到考古成果,牛军军所在公司的9名员工均能独立讲解。牛军军坦言,团队规模不大,但每个人都发自内心热爱这段历史。

2025年以来,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对郑国渠遗址开展考古工作,已完成110万平方米的考古勘探,在整合秦代至唐代40余处遗址的基础上,新发现遗址、遗迹5处。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寻古中国·寻秦记》将镜头对准了这份不断被刷新的考古实录。

漫步遗址区,脚下新铺设的固化土道路将郑国渠首遗址、汉白渠遗址、唐三白渠遗址有机串联。

为守住文物保护、水土保持和耕地安全3条“红线”,郑国渠首遗址区严格控制建设行为,基本农田禁止改种景观花卉,游览设施必须可快速拆除,最大限度保留遗址区原始风貌。

“我们坚持‘保护第一、最少干预、合理利用、运营前置’原则,深度融合水利文化、农耕文化、秦汉历史三大核心内容,致力于打造集历史展示、教育研学、生态观光、沉浸体验于一体的‘秦风生活漫游地’,助推‘陕西郑国渠’水利遗产主题公园展示工程建设。”牛军军说。

随着遗址保护利用的深入,古老渠系在新时代继续造福一方。

遗址区与旅游风景区加快贯通,超160万人次在“郑国渠再现”“对话郑国渠”“寻迹郑国渠”主题活动中感悟千年水脉。

每天6时,木梳湾村村民冯志刚都会到遗址区巡查、除草、浇灌,与他一同做管护的还有7名同村村民;遗址区外的利民商店生意渐好,店主新上架一批泾阳土特产;周边村落新开几家农家乐,大型节假日饭间座无虚席。

……

从郑国渠放眼三秦大地,陕西的水利遗产保护和利用已从“摸清家底”走向“制度守护”“活化利用”,更向文化研究与价值传播纵深推进。

全省现存1950年以前的工程类、管理类水利遗产及非物质水利文化资源836处,已成功申报4处世界灌溉工程遗产。在全国率先出台省级水利遗产认定管理办法后,陕西首批认定洛惠渠、凤堰梯田、幸福渠等16处省级水利遗产,构建起“申报—认定—保护—利用”全链条管理体系。

“我们还编制完成了《陕西水文化遗产图谱》《陕西红色水利遗产图谱》《陕西省水利文物图鉴》,建成陕西水利博物馆、延安水土保持科普体验馆等一批特色展示平台,水文化建设水平稳居全国第一方阵。”省水利厅相关负责人表示。

记者 赵茁轶 孙亚婷

(责编:刘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