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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日过关山

陇县古称陇州,踞关山要塞,扼丝路咽喉,是千年来西出长安的第一道雄关,沉淀着厚重绵长的岁月文脉。这片土地自古风骨卓然,曾经这里丝路驼铃阵阵,茶马商旅络绎不绝,玄奘西行亦曾踏遍此地山水。古谣有言“陇头流水,流离四下”,道尽关山千年苍茫、岁月沧桑。阅尽边关盛衰、丝路繁华,陇州却始终沉静自持,不矜文脉,不夸风光,这般内敛温润的品性,浸透山河肌理,滋养一方风土人情。

清晨,驱车一路向西,上午时分安然抵达陇州。闲暇之余,我们探访了龙门洞胜境。龙门洞崖壁凌空、古观清幽,山水灵秀、古意悠悠。山间清风穿林拂叶,涤尽一路风尘,吹散三伏燥热,身心瞬间舒展。漫步陇州小城,街巷质朴恬淡,无市井喧嚣纷扰,自有岁月安然与静好。

午后启程,奔赴关山。车行盘山道,层峦叠嶂次第铺展,万顷草场骤然映入眼帘,满目青绿绵延天际,心底涌起猝不及防的震撼。去年夏天,我与妻子远赴新疆,沉醉于那拉提草原的辽阔盛景:碧草如茵,溪流蜿蜒,白桦成林,牛羊悠然。那时总以为,极致的草原风光,皆在遥远北疆。

直至登临关山,方才恍然顿悟:世间大美山河,从不必远赴他乡。百里关山连绵逶迤,草场起伏连绵,翠色铺陈无垠,清涧穿原而过,林木错落点缀,骏马驰骋绿野,牛羊闲步山间。天光漫落,云影流转,一草一木皆成风景,一山一水尽是丹青,风光清绝雅致,丝毫不输北疆名景。

世人多称此地为关山牧场,而非关山草原,细品方知其中深意。相较于北疆广袤无垠的大草原,关山草原少了几分苍茫辽远,此地民众世代山居农耕,并无游牧风情。而这份独特气韵,皆源于陇州水土滋养的独特风骨。关中人素来谦和质朴、沉静内敛,这片山河坐拥千年雄关文脉、百里青绿盛景,历经千年繁华沉淀,却从不张扬造势、不事浮华,只是默默藏秀于群山之间,静待知音。山河低调从容,世人温润敦厚,这便是陇州最动人的人文底色。

次日返程,我们刻意放缓节奏,不赶路程、不负风光,从容漫游关山全域景致。择白桦林清幽之畔,铺席静坐,安然静观山野万象。游人策马驰骋,身姿飒沓;牛羊散走草场,悠然食草。满目青绿缱绻,光影温柔流转,山野万物相融相映,宛如一幅天然雕琢、意境悠远的油画。

山间天气瞬息万变。下山途中,流云暗聚,一阵骤雨倏忽洒落,淅淅沥沥敲打车窗。久处酷暑蒸腾,在这场不期而遇的山雨中,洗尽山林尘燥,涤荡人间烦忧,让人清冽通透,满心欣喜。雨雾氤氲山峦,远山含黛,草木含润,烟雨笼罩的关山,更添几分空灵悠远的诗意。

短短陇州之行,是一场消暑之旅,亦是一场静心之行。在伏日喧嚣之外,邂逅一方静谧山河,览关山青绿,品古陇文脉。千年陇州,藏岁月风骨而不张扬;百里关山,拥绝世风光而不浮华。一场伏日西行,一次关山邂逅,更让我读懂了陇州山水静默藏秀、温润从容的万千气韵。(张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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