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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水畔的新烟火

汉水从秦巴群山之间流过,两岸的人家便枕着水声过日子。水常流常新,日子里的烟火也不一样了。

清明时节的茶山,绿得几乎漫出来。

“哥哥,看!”妹妹喊。小卓转过头,妹妹的手心躺着一枚茶芽,被两片嫩叶护着。“一芽两叶,完完整整!”小卓比个大拇指,让妹妹把茶叶轻轻放进竹篮。那里,篮底已经铺了一层浅绿。

小卓拧开一瓶绿茶饮料,递给妹妹,自己也开了一瓶,边喝边看附近的采茶人。他们戴着草帽,笼着袖套,双手在茶树上飞快移动。一位茶农冲小卓笑笑:“娃儿,熟能生巧,采得多了就变快了。”

阳光炽热起来。小卓擦去汗珠,看看妹妹,遮阳帽下,她的小脸晒得发红,依然一片一片地采摘着。

他们今天要替爷爷完成一个心愿:亲手采摘家乡茶。爷爷爱茶,年年都要回来,有时还亲手制茶。兄妹俩答应,一定让爷爷喝到他们采的家乡茶。小卓低下头,手底下快了些。

第二天下午,小卓带着妹妹,看爷爷的老友制茶。老人伸开手掌,在铁锅上方停了片刻,微微一笑,将簸箕里的茶叶倒进锅里,双手如铁铲不停翻转,搅动着茶叶。

小卓瞪大了眼睛。他看着那双手,时而轻按茶叶,贴着锅底快速旋转;时而抓起茶叶,沙沙抖开。锅里热气升腾,屋子茶香弥漫。他嗅到一种很特别的味道,草香、花香、泥土香,还有阳光的味道。“这才是茶。”他突然想起了爷爷的话。

“杀青……揉捻……搓形……”老人絮叨着,手上的动作越来越轻柔。妹妹不断惊叹,小卓静静看着,直到茶叶出锅盛进竹盒摊晾,他才小心地凑近深吸口气:这才是茶。

茶香散入暮色,仿佛也流进了山脚下明如带子的汉水里。

院子不大,如果只算脚下平整的红砖地面;院子相当宽敞,如果把挂着木牌的地方都算上。

其实铺了红砖的也只是院子里的甬道。甬道边上,是各种花架和果树,其下摆着桌凳。一棵苹果树下,就只有一桌一凳,恰好一人独享安宁。此刻,我就坐在这棵树下,听着鸟鸣,悠闲地磕着南瓜子。

店主小凤是我的远房亲戚,孕妇裙下肚子隆起,看样子应该有五六个月了。

不忙的时候,小凤过来跟我聊天。她说,前年春节回来,看见父亲佝偻的脊背,心酸得说不出话。“还有什么比一家人在一起更重要呢?”小凤说着,目光移向几个正在荡秋千的孩子。她的大女儿,那个穿着红裙子的女孩儿,坐在秋千架上笑得灿烂。

“小龙呢?他不回来?”我问。

“回。家在这里,他能不回?年底合同一到,他就回来。”小凤笑着,让我看小龙准备寄回来的智能机器人照片,“有了这个机器人,给顾客送货什么的,会很方便。”

山月如钩。告别离院,挥手之际,我的目光落在院门旁被月光照亮的木牌上:归去来兮。

人归来,新的烟火便升起来了。

她坐在窗前的竹椅上,左手托着绣棚,右手捏着针,轻轻拉着线。

阳光透过窗上的花鸟剪纸,落在她头发上,绣棚上。头发显得越发灰白,绣棚上的一点红越发亮眼,那是朱鹮鲜红的脸颊。她身旁的年轻女子举着手机,正在拍摄。镜头里的手苍老而粗糙,上面竖纹凸起。针扎下去,再上来的时候戳到了手指。镜头跟着晃了晃,那手却没有知觉般,继续提针拉线。

“奶奶,这是第几只朱鹮了?”女子问,镜头依然对着绣棚和绣花的手。

“第九只。河边那片草地上来了九只。”她扎下一针,边拉线边回答,“现在绣的,就是昨天新来的那只。鸟儿喜欢咱们这儿的好水土,越来越多了。”

“奶奶,我要有您这样一双巧手该多好!不用画图,绣出来就跟真的似的!”女子放下手机,捧起老人的手,轻轻按揉着。

她笑了,抚摸着女子的头发:“会,一定会!你绣的那几只熊猫,那么抢手!”

她又低下头,扎针,拉线,扎针,拉线……阳光透过剪纸的缝隙,洒在她的头发上,洒在年轻女子正在描画的绣布上。

门前的河水悠悠流淌。水里映着青山,映着蓝天和白云,映着这片土地上新的烟火……

(周永兰)

(责编:刘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