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安市鄠邑区玉蝉街道西涝峪口村的清晨，一声声熟悉的“嘎吱”响，时常萦绕在村民耳边——那是杜占威驾着轮椅“小货车”，满载着生鲜蔬果，在邻里家门前缓缓穿行的声音。

“叔，您的菜到了！”7月8日，轮椅停稳，杜占威双手提起看似“沉甸甸的日用商品”，有些吃力地递给村民田根虎。额前碎发被汗水浸透，他却咧开嘴笑了。田根虎望向杜占威离去的背影说：“这娃不容易，腿脚不便还送货上门，靠谱！”

1979年，杜占威出生在这个秦岭北麓的小村。一岁那年，患了小儿麻痹症，轮椅成了延伸他身体的一部分，也划定了他物理世界的半径。“看着别的孩子满山跑，我也想，但跑不了。”回忆童年，他语气平淡。身体的残缺，磨砺出他骨子里不服输的韧劲。

20岁出头，不愿做家庭累赘的杜占威开始寻思“干点啥”。这一干，便是20年追赶时代的步伐：兜售影碟、开办网吧、经营麻将馆、试水网络直播……屡败屡战，凭着“嘴笨也要学”的劲头，他曾接单做视频剪辑，一单30元，一做就是两年。

“失败怕啥？只要手能动，脑子能用，日子就能过得幸福。”说这话时，他看着记者，随即又抿嘴笑了笑，声音低了些，却也坚定：“其实说到底，支撑我的就是‘家’这个字。作为儿女，谁不想孝敬父母、替他们分担？我也想和正常人一样，能赚钱养家，能挺直腰杆说自己是个有用的人。”

他掰着手指头算起旧账，语气里带着一丝久违的自豪：“从我开网吧起，家里的宽带费、话费、电费，就全是我承担了。记得第一年净赚了一千多块，过年时，我给爸和妈一人买了一身新衣服。钱不多，但那是我的心意，是我挣来的！”说到这，杜占威话锋一转，眼神里透出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只要听说有赚钱的门路，适合我的，我都想试试。哪怕一天只赚一两块、两三块，我都愿意做。做了，就有机会；不做、不尝试，那就连一点希望都没有。”

2019年，社区团购的风吹进西涝峪口村。杜占威敏锐抓住机遇，先后成为“美团优选”“多多买菜”的村级团长。每天，分拣、核对、送货……健全人轻而易举的动作，对他却是巨大挑战。由于下肢无力，他必须依靠手臂支撑整个上半身的重量来完成每一次弯腰取货。遇到雨雪天，泥泞的坡道更是难关，车轮打滑上不去是常有的事，他只能咬着牙，一次次尝试，甚至需要路人搭把手推一把。“有时候胳膊疼得晚上睡不着，但第二天一听到群里有人下单，我就又有劲儿了。”他说。

每当送完最后一件货，喧嚣渐歇，若是晴天，杜占威会坐着轮椅沿田埂挪向自家半亩猕猴桃地。此刻，刚才那个急着“谋事”的团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耐心的农人。这片猕猴桃地，是母亲和他一起打理的“希望田”。母亲负责体力活，如挖坑施肥，而杜占威则发挥自己“懂网”的优势，负责修剪枝叶时的技术查阅和日常的病虫害监测——他常常举着手机在藤架下端详，通过网络视频比对叶片状态。去年，他尝试通过朋友圈和短视频平台发布猕猴桃生长日记，虽然销量不大，但品质不错的果子已经通过快递，从秦岭脚下飞到了上海、广州甚至深圳的消费者手里。如今，藤蔓爬满了架子，青绿色的果实挂满枝头。

无论多难，杜占威总乐呵呵的。谈及磨难，他从不抱怨，只笑着说：“开心也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何不开开心心？”

这句朴素的话，是他的人生哲学。杜占威用并不灵便的身体，一步一步走着属于自己的“向阳大道”。

（记者 王东宇 实习生 万禹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