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咕咕——”随着几声清脆的鸟鸣从远处传来,一场秦岭独有的“音乐盛宴”随之开启。盛夏时节,秦岭的绿意与藏在山林之间的鸟鸣交织成最朴素的天籁。透过鸟鸣,我仿佛听见了秦岭的呼吸,感受到了生命最真的活力。
不同于平原村落与城市的细碎啾鸣,秦岭的鸟鸣不刻意讨好,也不刻意张扬,自有层次,自有风骨,它与四时农事共生,与阡陌耕耘相伴,每一声鸣叫都合着秦岭的巍峨与清幽,都是渭河与汉江之间山林独有的四季韵律。
秦岭的鸟鸣是唤醒春日农事的第一缕春风。沉睡了一整个冬天的秦岭在晨雾中苏醒,草木抽芽吐绿。山雀、斑鸠、黄鹂结伴而鸣,声声交织,婉转的“歌声”划破山野的寂静,久久不息。只听得几声鸟鸣,农人们仿佛接到了某种指令,踏露而出,开启一年的春耕之旅。翻土、播种、育苗、修垄……田埂间犁铧等农具碰触土地的声响此起彼伏。“布谷布谷”,布谷鸟声调干净通透,带着秦岭山野独有的空旷感,声声催促,句句叮咛,催着农人弯腰播种,躬身育苗,将一粒粒饱满的种子深埋土层,也把一年丰收的期许悄悄藏进了鸣叫声里。
麦田青青,依山铺展,油菜嫩苗,拔节而起。农作物在春雨与阳光的滋养下生长。林间百鸟和鸣,忽高忽低,忽远忽近,像小情侣窃窃私语。夏日来临,草木葳蕤,绿荫蔽日,鸟鸣越发繁盛热烈。侧耳倾听,家燕“唧唧”不止,麻雀“喳喳”不停,还有一身彩衣的红腹锦鸡“啾啾”而语。鸟鸣之声汇聚成“交响曲”,成为夏日农耕最动人的伴奏。“算黄算割”应时而鸣,杜鹃不急不躁,用节奏分明的关中方言提醒人们麦子边黄边收,农人们全家出动,一人一行,交叉着距离往前弯腰割麦、捆扎、晾晒,汗水浸透衣服,后背满是麦土,只为争分夺秒,龙口夺食。
秋风渐起,秦岭层林尽染,满目斑斓,声声鸟鸣褪去了夏日的热烈,多了几分沉稳厚重,伴着遍野金黄,唱响农事赞歌。秦岭腹地山茱萸的红果铺成“地毯”,性格活泼的红嘴蓝鹊吹着“口哨”;麦浪翻滚,稻穗低垂,田畴遍地鎏金,农人收割稻田,采摘果蔬,忙碌却也欢喜,白羽红冠又仙气飘飘的朱鹮在田间起舞,它身姿翩跹,细长的喙轻探水田,帮着农人捕食田间害虫,疏松水土,自带一身清宁,从容优雅,与秦岭的绿、汉江的碧。良田的青构成了一幅恬淡空灵的山野画卷。
冬日秦岭,万木归静,远山覆着浅霜,天地洗去铅华,农人们收割归仓,蓄水养田,让奉献了一年的土地休养生息。雀鸟多已安然蛰伏,鸟鸣随之变得清冷孤单。寒风掠过山林,唯有喜鹊迎风而立,黑羽如墨、白羽似雪的它们在疏林间翩飞,默然坚守,几声啼鸣,破开冬日荒芜,捎来阵阵暖意。
四季更迭,草木枯荣,万物皆有兴衰,唯有鸟鸣,或温婉如风,或明丽如铃,或活泼如孩童,岁岁如期,从未缺席。鸟鸣,是秦岭的信使,也是田野的呼唤,既有“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的雅趣,也有“万壑树参天,千山响杜鹃”的磅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