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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树听溪花自开

作者:熊荣军

溪水自落差的石缝间奔涌而出,撞在青石之上,碎作满涧清冽的水花。溪畔桃花粉白相间,一簇簇恣意盛放,花枝垂落溪水;花瓣落入清流,随波逐淌,化作一溪浮动的碎胭脂。

山间空气温润清新,馥郁花香与林下腐叶的潮气温柔缠绵,浓淡相宜、温润不腻,清风轻轻拂过鼻尖,沁人心脾。偶有三两声鸟鸣响起,声息在枝头微微颤动,转瞬隐入繁叶深处,小心翼翼守护着山野的静谧。

循景回望,忽见一棵古树斜跨清溪,天然自成木桥。树干粗壮敦实,需双人合抱方能围住;周身覆满厚密苍苔,树根深扎溪间乱石,枝干稳稳倚靠崖壁,静静伫立山间。树身遍布斑驳结疤,是夏日雷击留下的旧痕,亦是经年寒冬朔风撕裂打磨的印记,每一道伤痕,都是时光镌刻的沧桑。

最动人的是,老树饱经风霜的伤痕旁,枯寂的细枝上,竟悄然绽出一簇簇素白小花。花瓣纤薄轻柔,缀满晶莹露珠,澄澈透亮、干净素雅。雷击之痛、风裂之苦、虫蛀之损,漫长岁月的磋磨与淬炼,定然刻骨铭心。可待春风轻拂、春雨润泽,这棵饱经风霜的古树,依旧在满目伤痕之上蓬勃绽放。不是零星数朵,而是簇簇相拥盛放,将岁月所有苦楚,尽数沉淀为生命里动人的怒放。

静立古木桥上,耳畔溪水汩汩,眼前桃花簌簌。溪流转弯之处,隐约可见一间木屋隐匿山间,袅袅炊烟缓缓升腾。这般清幽景致,正是世人追寻的人间桃花源。陶渊明笔下的武陵渔人,沿溪寻境、穿洞得遇仙境,而眼前这方清幽洞天,便藏于这棵卧溪古树之间。它以沧桑的身躯,为往来之人架起渡溪之桥。脚下苍苔柔软温润,掌心抚过古木,粗糙肌理间藏着岁月余温。缓步前行,一步一步,从尘世喧嚣走入山野清宁。

走下古桥,日影渐斜,青山沉静安然,溪水温润。我默然遐思:倘若刘禹锡见此景此树,又会吟出何等动人诗句。其实无需惊呼,无需多言。“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从来不是简单的山水白描,而是最本真的生命力量。对于半生漂泊的刘禹锡而言,这棵于伤痕中绽花的古树,便是世间最动人的诗行。

踏景离去,我步步回望。古树静静横卧溪上,细碎白花临风轻摇,在山野清风里,温柔诉说着生生不息的生命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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