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谐家园。　饶军　摄

“鸟导”华英（中）与观鸟爱好者在家门前合影。　程天赐　摄

吉祥鸟。　王世全　摄

任文明向群众宣传保护朱鹮知识。　程天赐　摄

8月初，有缘去陕西汉中洋县采风，脑海中便浮现出曾经濒临灭绝的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朱鹮的美丽身影。

出汉中机场去洋县的路上，一只姿态优雅的中型鸟从车窗上方飞过，飞向田野那边去，同车的当地朋友说，是朱鹮。我有些纳闷，朱鹮不是在秦岭深山里吗，怎么……朋友说，朱鹮喜欢山区与水田的过渡地带，有丰富的食物。在洋县，人们还专门给朱鹮留出觅食的“口粮田”。闲谈中，我了解到，朱鹮不仅外形、羽色漂亮，而且性情温顺，跟人保持相对的亲密性；此鸟对爱情专一，是长寿鸟，因而被视为“吉祥鸟”。如今洋县朱鹮种群从最少时的仅存7只，增至3000多只。朱鹮保护成为世界拯救濒危物种的成功范例。而洋县农民也在人与自然和谐的乡风文明中，走上发展有机、生态、文化旅游产业脱贫致富之路。

一家三代“护鹮人”

洋县溢水镇花园村余家沟位于秦岭南麓，是朱鹮繁衍生息的好地方。从1981年开始，村民任万枝和母亲就守护栖息在他家附近大树上的朱鹮。他儿子任文明也子承父业，成为一名专业的朱鹮保护工作者。在他们一家的带动影响下，村民也纷纷有了保护朱鹮的意识，花园村成了远近闻名的“朱鹮村”。

20世纪70年代，朱鹮在神州大地上一度失去踪影。1981年4月，中科院中国朱鹮专题考察队来到洋县，动员村民提供朱鹮线索。考察队在八里关乡大店村姚家沟首先发现了两个朱鹮家庭。朱鹮没有灭绝的消息轰动了世界，也让洋县人民为家乡感到自豪。

一天，任万枝在劳作间隙，发现自家房后松林里有2只体态秀美、行动大气的飞鸟很像朱鹮，他立刻跑下山向有关部门报告。经野生动物保护站确认，此鸟果然是国家正在寻找的“宝贝”朱鹮！

保护站领导交给任万枝一个艰巨任务：一定要看护好这2只珍贵的朱鹮，并帮助这对朱鹮在此生育繁衍！朴实善良的任万枝从此日夜看护，兢兢业业。

朱鹮天性敏感胆小，受到任何干扰和惊吓，它们都会弃巢而去，不再回来。任万枝和母亲劝说村民不要在巢树底下砍柴、放牧。

到了孵化小朱鹮的时候，为防止蛇伤害幼小的朱鹮，任万枝发明了一种“武器”——“刀片架”，把刮胡子的刀片夹在木板中，绑在朱鹮营巢的大树干上，蛇一上去就会被锋利的刀片刮伤，再也不敢上树。为了充实朱鹮食物，每次下田干活，任万枝都不忘捉些泥鳅、小鱼、小虾和田螺回来，抛撒在朱鹮觅食的水田里，方便朱鹮啄食。

乡亲们有样学样，放弃使用化肥、农药；赶上婚丧嫁娶，也不燃放鞭炮，避免吓到朱鹮。

村民的友善得到朱鹮的信任：人们下田插秧苗，朱鹮就在不远处觅食泥鳅和黄鳝；人们种地时，朱鹮就在翻过的泥土里啄食小虫子。人与朱鹮其乐融融。

任万枝的老母亲最喜欢倚在门框上，听朱鹮唱歌，给晚辈们讲善待野生动物就是行善积德。

任万枝的儿子任文明参军转业，主动选择到朱鹮保护站工作。任文明说，最感到自豪的是，他们精心爱护的朱鹮走出了国门，成为中国人民的友好使者。每年都有大批国外专家、学者、鸟类爱好者来朱鹮栖息地考察访问，促进了世界各国与我国的文化交流。

农民当上爱鸟协会会长

“只要鸟叫一声，动几下翅膀，我就能分辨出它的种类。”谈起洋县境内的鸟儿时，草坝村村民华英非常自信。

华英现在是洋县朱鹮爱鸟协会会长、洋县朱鹭旅游服务农民专业合作社理事长，他连续18年担任当地小学生态环境教育校外辅导员，2019年被县政府聘为洋县鸟产业顾问。但他最出名的还是“鸟导”（观鸟导游）身份。

草坝村是国宝朱鹮的夜宿地、繁殖地和重点觅食地之一，华英的家就在这里。2002年夏天，第23届国际鸟类学大会在北京召开，会后，中科院动物研究所的丁长青教授带领30多位国内外专家来洋县观鸟，邀请华英作为他们的向导。一趟走下来，一个多小时，他们看到了40多种鸟。专家们喜出望外。此后，很多鸟类爱好者慕名而来。一位专家对华英说，观鸟以后可能形成一个产业。这给了华英很大启发，他萌生了当“鸟导”的想法。客人来得多了，他又办起“朱鹮人家”农家乐搞接待。

2005年，华英受日本朱鹮保护协会邀请，参加日本环境教育研讨会，并参观了当地爱鸟协会。回国后，大开眼界的华英向陕西汉中朱鹮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申请，成立了洋县朱鹮爱鸟协会，对以朱鹮为主体的鸟类进行保护、宣传、观察及科学研究。

从那时起，华英跑遍了洋县3200多平方公里的山山水水，观察和记录鸟的种类、形态、特征、习性、繁殖情况、栖息分布等近百项数据信息。

2008年8月，中国最大的以野生鸟类摄影为主的生态类门户网站——鸟网，与华英商定成立联络站，将他拍摄到的鸟类照片在网络发布。目前，该活动已吸引29个国家和地区的数千名鸟类爱好者前来洋县观鸟。

脱贫攻坚战打响后，华英又牵头成立洋县朱鹭旅游服务农民专业合作社，带领山区农户发展观鸟生态旅游业致富。洋州镇平西村的苏中强过去外出打工，如今加入朱鹮爱鸟协会和旅游服务合作社，他和华英一样当起了“鸟导”，仅此一项月均收入4000多元。

华英家的外墙上悬挂着“世界自然基金会观鸟基地”“陕西省野生动植物科普宣传教育基地”“鸟网十佳联络站”等10多个牌匾。“斯巴鲁生态保护奖是最让我自豪的一个奖项。”他说。

2016年2月，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将2015年度“斯巴鲁生态保护奖”颁发给华英，表彰他坚持义务爱鸟宣传、搜集和建立洋县鸟种分布动态档案的勤奋工作。

“鸟导”华英，成为朱鹮之乡众多爱鸟护鸟村民中的“名人”。

给朱鹮留出“口粮田”

朱鹮喜欢有山有水，特别是有树林、水田、农庄的环境。爱鸟的鹮乡人想了很多办法保护朱鹮的生存环境。

为了保障野生朱鹮的食物安全，村民们不仅秧田里不施化肥，不喷洒农药，还在每亩稻田中留出一分田作为朱鹮觅食区域，觅食区内不种庄稼，长年保证蓄水，定期投放泥鳅、鱼、虾等，确保朱鹮在野外有充足的食物。这样，避免了在水稻栽种过程中，由于稻田封垄，造成朱鹮无法进入稻田中觅食。

在朱鹮巢区附近，不少村庄都实行了“鹮田一分”项目。“鹮田一分”由公益机构阿拉善SEE西北项目中心发起资助、朱鹮保护区负责实施，得到村民群众的积极响应。水稻收割后，有机大米通过阿拉善产品销售平台出售，所有收入将用于第二年种植项目，以此形成良性的产业循环，最终实现朱鹮觅食地修复、农民增收、人鸟和谐共生的共赢目标。

近日，记者来到洋县华阳镇华阳街村，雨后的清晨，大片稻田格外翠绿，几只朱鹮惬意地在没有栽秧的鹮田里觅食嬉戏，好一幅生态和谐美画卷。

“鹮田一分”只是朱鹮栖息地保护工作的一个缩影。近年来洋县朱鹮保护区共修复人工湿地4172亩，天然湿地近3000亩，有效地改善了朱鹮栖息地环境。

为解决朱鹮保护和群众致富增收之间的矛盾，洋县自2003年开始引导村民发展“朱鹮大米”等高附加值的有机产业。目前，全县已累计认证有机产品15大类81种，洋县成为“西北有机第一县”。有机稻米、黄金梨、魔芋制品、土蜂蜜、食用菌、中药材等一大批有机农产品走出洋县、走向全国，承载起全县农民的脱贫致富梦想。华阳国际观鸟节等重大节庆活动，充分展示县域旅游特色。有机生产示范区内农民年人均纯收入高出全县平均水平1500元以上。

我国古代有“人善待动物而动物报恩”的神话传说。新时代洋县农民积极践行生态文明理念，成为爱护朱鹮等珍贵野生动物的光荣群体，他们从“朱鹮之乡”有机、生态、文化旅游产业中获得可持续发展的回报，演绎了现代版人与动物和谐相处、互助互惠的佳话。

（记者 程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