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深夜的千阳县高崖镇坪上村，一盏头灯刺破群山间的墨色，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驻村工作队队员崔建岗背着那只磨得褪色的旧药箱，又一次叩响了养殖户的院门。圈舍里，生病的牛羊卧地不起，那是农户一年的希望；圈舍外，崔建岗俯身下蹲，听诊、配药、灌服，动作比村医还要熟练。在这个没有专职兽医的深山村，这位来自县畜产局的驻村干部，就是全村300多头牲畜的“120”。

那道划破山色的手电光

雨砸在山路上，噼里啪啦地响。手电光在夜幕中劈开一道狭长的亮，光柱摇摇晃晃，却始终没有偏离方向。四组村民老胡家的母牛难产了，电话那头声音都在发抖。积水漫过路面，车进不去，崔建岗抓起药箱就往雨里冲，连雨衣都没顾上披。胶鞋陷进泥里拔出来、再踩进去，5公里山路他走了整整40分钟，裤腿从膝盖往下全是黄泥，鞋袜早已灌满冰冷的雨水。

牛棚里，灯光昏暗，母牛焦躁地喘息。崔建岗蹲在阴冷潮湿的地上，手套被血水和雨水浸透，膝盖疼得发颤，胳膊酸得几乎抬不起来，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一刻停歇——检查胎位、辅助矫正、牵引助产，每一步都稳而准确。3小时过去，小牛犊终于落地，湿漉漉的鼻息喷在他脸上那一刻，这个57岁的汉子才觉出眼角有些发酸，分不清是汗还是泪。他收拾完工具、交代完护理要点，走出牛棚时天边已泛出微光。老胡攥着他的手说不出整句的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这样的深夜出诊，在崔建岗驻村的5年里，记不清有多少次。那只边角磨褪了色的旧药箱，是坪上村家家户户最熟悉的“深夜来客”。无论暴雨封山还是大雪封路，无论酷暑闷热还是寒夜凛冽，只要电话那头传来焦急，山路上就必然亮起那道属于他的手电光。

二组李婶家的山羊半夜咳喘不止，他披着棉衣赶去，俯身诊疗一蹲就是大半个钟头，双手冻得僵硬，仍一丝不苟地完成注射、灌药、听诊全套流程；三伏天里，忠科家的肉牛高热少食，圈舍闷得像蒸笼，他进去一待就是两小时，出来时后背的衬衫能拧出水，临走还不忘蹲在圈舍门口，一笔一画地写饲料配比和防暑要点。

一天奔走四五户、往返十几里山路，是常态。长年负重翻山、持续弯腰诊疗，让崔建岗的腰腿时常酸胀难忍。每晚回到宿舍，他用一条热毛巾敷在膝盖上，再用手掌一下一下地揉，第二天清早，照样背起药箱出门。

同事劝他，年纪不小了，夜间急症等天亮再处理也不迟。他态度恳切，话不多却字字千斤：“老百姓养一头牛不容易，那是全家的指望。多耽搁一小时，人家就多一分损失。群众等着呢，我不能让他们等。”

把“安心”扎进每一间圈舍

急诊再急，终究是“治已病”。崔建岗心里清楚，要让全村养殖户真正把心放回肚子里，光靠随叫随到的出诊远远不够。得让牛少生病、羊不遭罪，得把“治已病”变成“治未病”。

驻村不久，崔建岗就背起药箱逐户走访。谁家养了几头牛、几只羊，什么品种、多大年龄、健康状况如何，他一笔一笔记在本子上，回到宿舍又对着灯光敲进电脑里——那是坪上村第一份完整的畜禽台账。他依次圈出重点户、监测户、留守老人户，谁的牛该驱虫了、谁家的羊圈该消杀了，不用人催，他掐着日子准时上门，分文不取。

防疫知识普及是另一件大事。镇上的产业部署、派出单位的技术资源，崔建岗一样不落地对接进来。农闲时，他把课堂搬到田间地头和农家院落，用一口地道的方言，把“口蹄疫怎么防”“布病是什么”“饲料怎么配比才科学”这些专业内容，讲得比唠家常还通俗易懂。11场专题培训、120余人次参与，那些曾经对着病畜束手无策、急得团团转的乡亲，如今也能熟练地使用体温计、认得出常见病症的早期征兆。

他还主动为监测户和留守老人减免诊疗耗材费用，依托派出单位的物资支持，把免费体检、驱虫服务送进每一户困难群众家中。有养殖户算过一笔账：光驱虫和常规体检这一项，一年就能省下好几百块。

一来二去，村里的氛围也悄然变了样。

从前村民见驻村干部，总有些生分和隔阂，绕着走、客客气气地点个头便罢。如今远远望见那个旧药箱出现在山路拐角，就要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去，拉着崔建岗的手往家里拽，非要倒碗水、让坐下歇歇脚。谁家改善伙食，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给老崔留一碗”。

养殖户老杜的话说得实在，也道出了全村的心里话：“以前牛病了只能干瞪眼，急得满嘴燎泡也没办法。现在崔队员常驻村里，随叫随到，还手把手教技术，我们搞养殖心里有底了，增收致富更有底气。”

从“绕着走”到“拽着留”，变的不只是态度，更是群众对驻村干部的信赖、对产业发展的信心。

乡亲们最踏实的“定心丸”

五年，工作组队友换了两茬，山里的树长高了一截，村里的路修好了一段，乡亲们的牛羊多了不少。崔建岗皮肤黑了又黑，脸上的皱纹深了几道。

1969年出生的他，接到驻村帮扶任务时没有一丝犹豫。从县畜牧兽医工作站办公室到深山里的“乡间兽医”，角色的转换他适应得比谁都快。那段日子，他白天入户走访，晚上翻资料、查档案，逐户标注养殖难点，把派出单位的技术支持和兽药物资一件件对接到位。他常说自己就是干这个专业的，“在机关坐着是服务，在村里蹲着也是服务，后者更直接、群众更需要。”

五年的驻村路，他没有轰轰烈烈的功绩，有的只是日复一日的坚守。白天在圈舍里弯腰问诊，双手沾满粪便和药渍；深夜在山路上冒雨出诊，身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他不计得失、不诉辛苦，把群众饲养的畜禽当成自家的牲畜一样精心照料，把农户养殖路上的烦心事当作自己的头等大事来办。

有人说他“太实在”，他笑笑不答。有人劝他“别那么拼”，他还是笑笑：“我就是干这个的，不拼，对不起这份手艺，也对不起乡亲们的信任。”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只有一次次叩响院门的声响，一头头转危为安的牲畜，一双双从焦虑转为安心的眼睛。在千阳县高崖镇党委的统筹指导和派出单位的持续保障下，崔建岗以一名驻村干部的朴实担当，把兽医技术送到了最需要的深山一线，把党群连心桥搭建在了群众最期盼的地方。

青山绵延，踏痕犹在。药箱虽旧，初心常新。

如今，那只褪色的旧药箱依旧跟着崔建岗行走在坪上村的山路上。他还是那个不分昼夜、晴雨无阻、随叫随到的“乡间兽医”，还是坪上村家家户户心里最可靠、最踏实的“定心丸”。

山路还长，步履不停。正如他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只要乡亲们需要，我就一直在。”（通讯员 张宏博）

编辑：韩小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