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暑假,捡蝉壳是我的一大乐趣。每天清晨,我早早起床,随便洗把脸,揉着惺忪睡眼,胸前挂一只小布袋,或是拎个塑料袋,直奔耳树林、松树坡与灌木丛中捡蝉壳。
耳树林、松树坡的枝干上,挂满蝉刚蜕皮留下的蝉衣。我们孩童个子矮、眼神亮,沿着山坡猫着腰慢行,细细搜寻,顺手把蝉壳收进袋子。忙活一个小时,就能捡到百余个蝉壳。旧时收购,一般360个蝉壳是一两,能卖八角钱。有一年暑假,我捡了5斤蝉壳卖了40元。我用这笔钱给家里买了一口铁锅,为母亲买了一身衣服,还剩下12元,刚够上学的学费和零花钱。
相较拾捡蝉壳,捕捉夏蝉要难得多。蝉生有薄韧双翼,稍有动静便振翅远飞。浓密树林是它们天然的歌台,蝉伏于枝干长鸣,声调时而高亢嘹亮,时而低回婉转,稍有风吹草动,又会倏然噤声。我们自制两样捕蝉工具:取一根长竹竿,顶端抹上粘胶,屏息缓步靠近,待胶汁粘住蝉翼,便可稳稳擒住;另一种法子更为巧妙,竹竿端头捆上铁圈,缝好布袋,循着蝉鸣悄悄探入枝叶间。树上的蝉浑然不知危险临近,放声高歌,冷不丁被布袋一罩,任凭它奋力扑腾,终究无处逃脱。林间满是孩童追逐嬉闹的欢笑,阵阵蝉鸣混着喧闹,织就独属于盛夏的热闹。
岁月倏忽,四十余载弹指而过。如今身居城市,高楼林立、柏油路纵横,窗外偶有几声细碎蝉鸣,再也寻不见当年山野林间连片起伏的聒噪。故乡山野的蝉声,早已随童年一同远去。如今细细回味,我惦念的从来不止阵阵蝉鸣,还有清晨沾着露水的蝉壳,还有竹竿粘蝉的满心欢喜,更怀念那段清贫却自在、靠自己双手分担家计的年少时光。那些藏在蝉声里的纯粹童趣,留在山野林间的鲜活盛夏,早已妥帖收进岁月深处,每每想起,心头依旧温热绵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