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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麦粒的母亲

作者:李周生

一个晴朗的早晨,我和妻子带着母亲,赶回老家收割小麦。母亲今年八十三岁,很多记忆已经模糊不清,唯独对农村劳作的记忆依旧清晰。随我们客居县城多年,她只要听见布谷鸟的叫声,便一遍遍催促我们回乡收麦。

如今的乡村,机械化早已替代了昔日弯腰挥镰的辛苦劳作。收割机在地里往返几圈,三亩麦田的麦粒便全部脱粒装车运回院中。我拿起晒耙,把麦粒摊开在家门前的晒场上,等待晒干后颗粒归仓。看到阳光下金灿灿的麦子,母亲满是皱纹的脸上乐开了花。她捧起一把麦粒凑近鼻尖反复嗅闻,又老练地舔起几粒放在齿间轻咬,以此判断麦子的水分。

随后,母亲像往年一样戴上草帽,端着小簸箕蹲在麦堆旁。热辣的日头下,她细细捡拾麦粒间的零星碎秸秆,任我们如何劝说都不停手,始终乐呵呵地忙碌。

日头西斜,我和妻子收拢麦子准备装袋入仓。扭头看时,刚刚用扫帚扫麦子的母亲,正伏在门口的一块大石头前一动不动,脑袋几乎贴在了地面。我心头一惊,以为母亲摔倒了,赶紧扔下手中的工具,三步拼作两步跑过去查看。

只见母亲双膝跪地,脸颊贴着滚烫的青石板,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树枝,颤巍巍地从石头与地面的缝隙,一粒一粒扒拉藏在底下的麦粒。母亲全神贯注盯着缝隙,用枝条轻轻拨出麦粒。午后燥热,母亲浑身淌满汗水,衣裳紧紧贴着脊背,汗珠顺着下巴不停滴落。

见此情景,我心中既心疼又无奈,忍不住开口抱怨:“娘啊,你这是受啥罪哩,捡几粒麦能做啥嘛!”说着便伸手去搀扶她的胳膊。谁知母亲十分执拗,一把甩开我的手,继续扒拉着麦粒。直到把石缝里最后一粒麦子捡出,她才在我的搀扶下,踉跄着站起身,摊开手心里攥着的几颗麦粒,开口回我一句:“不是这些麦子,当年哪能把你和你哥拉扯大?记住,日子再好,都要爱惜粮食哩。”

耄耋之年仍舍不得浪费一粒麦子的母亲,又给我上了一堂人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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