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腔是秦人之魂!它不仅是西北人的乡音,还是游子心头化不开的乡愁。”5月30日,演出现场,身着戏服的青年秦腔演员冯佳琳说。
作为古老的戏曲剧种,秦腔在陕西关中与甘肃的黄土沟壑中萌发,似一粒艺术的种子,在关中平原生根,随渭水东流,与各地民间音乐交融,衍生出蒲剧、晋剧、豫剧等庞大的子声腔剧种系统。2006年,秦腔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1938年,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中国第一个红色戏曲团体——陕甘宁边区民众剧团(陕西省戏曲研究院前身)在延安成立。以马健翎为代表的艺术家,以《兄妹开荒》《血泪仇》等“新秦腔”剧目为号角,将悲怆的唱腔化作唤醒民众的烈火。这声“呐喊”,不再是黄土悲歌,而是民族觉醒的雷霆。
新中国成立后,秦腔如凤凰涅槃,浴火重生。《游西湖》的缠绵悱恻、《赵氏孤儿》的忠义凛然、《三滴血》的世情百态……在老一辈艺术家的匠心雕琢下,化作万千观众心头不灭的星辰。作家贾平凹曾说,秦腔“要和‘西凤’白酒、长线辣子、大叶卷烟、羊肉泡馍一样成为生命的五大要素”。
虽然秦腔一度也面临走向“小众艺术”的挑战,但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从未放弃对它的热爱。
1983年,“振兴秦腔”的号召从陕西发出;次年,陕西省振兴秦腔指导委员会成立。四十余载光阴如梭,这场守护文化的“保卫战”,终在时光长河中沉淀出璀璨的明珠。
从雄浑的《千古一帝》到婉转的《卓文君》,从坚韧的《迟开的玫瑰》到炽热的《柳河湾的新娘》,一部部佳作斩获“五个一工程”奖、文华大奖等荣誉;23位秦腔艺术家以绝代风华,将“梅花奖”的荣光镌刻于三秦大地。
上百场次的群众性秦腔演出、秦腔艺术节,似春雨润物,让秦腔艺术之根深扎生活沃土。当秦腔走出国门,其旋律更是架起文明对话的桥梁,让世界听见黄土高原的心跳。
秦腔从不是舞台上的孤芳,而是流淌于民族血脉中的文化基因。
1997年,电视剧《大秦腔》将戏台上的悲喜搬上荧屏,剧中《斩单童》慷慨悲壮的唱腔,让无数观众热血沸腾。歌曲《长安长安》中那一句“吼一句秦腔,你热泪纵横”,是游子对三秦大地的思念。作家陈彦笔下,小说《主角》《装台》里秦腔艺术的台前幕后,亦是通过文字、话剧、电视剧等形式,在人们心中激荡起共鸣。
步入新时代,陕西以开拓者的胆识,为秦腔的振兴之路点亮明灯。全国首个省级戏曲类地方性法规《陕西省秦腔艺术保护传承发展条例》出台,易俗社文化街区、中国秦腔艺术博物馆等建成投用,杨升娟、王航等秦腔新秀接连“摘梅”……人们看见,这声“呐喊”的传承,正走向燎原之势。
从交响乐与秦腔碰撞的“文脉传承·时代交响”音乐会,到火遍全网的戏歌《上春山》《无双花》,再到备受好评的秦腔微短剧《火焰驹》《三滴血》,秦腔正在多维度创新中不断“出圈”。“新媒介是召唤,亦是使命。”西安易俗社社长惠敏莉说,“秦腔的魂是黄土铸的,但创新的脚步必须踏在时代的云上。”
5月,秦腔《再续红梅缘》携“吹火”绝技亮相上海虹桥艺术中心。演员口吐烈焰,如赤龙腾空,台下年轻观众爆发出阵阵欢呼:“秦腔太酷了!”
这跨越地域的喝彩是对秦腔最铿锵的回应:真正的艺术,从不需要刻意讨好时代,守住魂脉,自有万钧之力破开桎梏,直抵人心。
“艺术的生命力,在文化根脉的深处,更在面向世界的表达中。”陕西省戏曲研究院院长、省戏剧家协会主席李梅说,“秦腔的呐喊,既要吼出黄土的苍茫,也要吼出与时代共振的回响。”
从历史的烟尘中走来,在革命的烈火中淬炼,于新时代的浪潮中成长,这声来自生命的呐喊,不仅是秦人的乡愁,也是黄土高原的深情回响,更是中华文明向未来递出的、永不熄灭的精神火炬。(记者 柏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