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寻常的画布,而是由一捧捧普通棉花,历经三十余道工序,将柔软的纤维变成浮雕般的画作,素有“东方立体国画”之誉。
2月10日至3月3日,西安市新城区文化馆的长廊里,一场名为“非遗贺新春·寻味中国年”的棉絮画迎春展正在进行。
300余幅作品,三代人——李福堂、李海红、汤瑶和贾伟花,在一团团棉絮中,完成了一场无声的接力。

而李海红站在“骏马迎春”展区前,看着自己和学生创作的马儿或奔腾、或嘶鸣,眼神里透着一种秦人特有的倔强。
有人不解,在这个碎片化的浮躁时代,为什么还有人愿意用一生,去做一件看似如此小众的事?李海红的答案,或许就藏在这满墙的骏马图里。他要的不是瞬间的绚烂,而是驰骋千里的耐力。
“父亲叮嘱我,艺术创作要守正,也要创新。”他说,“我的新年愿望很简单,就是为棉絮画多培养几个后辈。”
这话说得轻,背后的路很长。

棉絮画从清代就有了,以棉花为“墨”,在李海红之前,这门手艺大多局限于花鸟鱼虫,色彩对比鲜明,容易出彩。
那么将恢宏的山水意境引入其中,则是李海红一场近乎执拗的“突围”。
山水讲究的是“远淡近浓”的层次,是皴擦晕染的墨韵,要在一团棉花上表现出云雾缭绕、峰峦叠嶂的意境,几乎被视为不可能。
“那段时间,就像入了魔。”李海红回忆。山水的过渡色太接近,远了糊成一片,近了又失了层次。他把自己关在创作室里,一次次撕棉、铺絮。传统的技法不够用,他就将国画泼墨的意境与棉絮的肌理融合,用不同色彩的棉絮片一层层堆叠,去模拟山石的皱褶和云雾的缥缈。
当他带着《牧云终南》和《青山绿水》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有人感叹:“我有幸见证了棉絮画制作山水的创新过程。”也有人赞叹:“他把水墨宣纸表现不出来的效果,用棉花表现得非常巧妙!”
那一刻李海红知道,他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也没有辜负那一句“薪火相传”。这不仅是技法的突破,更是一种敢为人先的“天马行空”。

2月13日,在非遗互动体验区,长桌前围满了跃跃欲试的孩子和家长,他手把手地教孩子们用棉花粘贴出一朵小花、一只动物。汤瑶和贾伟花穿梭其间,手把手教大家如何将一小撮彩色棉花,通过搓、拉、捻、贴,变成一朵花。
看着孩子们眼中闪烁的好奇与欣喜,李海红觉得比自己的作品获奖还满足,他的眼中流露出的不只是欣慰,更有一种深思。
“最初遇见棉絮画,只觉得眼前一亮。”汤瑶轻抚着一幅作品,“没想到这一喜欢,就跟着李老师学了十多年。”
她也是一名美术老师。“我把这份感悟带到课堂,学校特别支持,孩子们也爱不释手。看着他们专注地撕棉絮,我就觉得,这手艺有盼头。”
贾伟花的艺术之路,更像一场“误入藕花深处”。
“最初,我只是带女儿来学的陪练。”她笑着回忆。
没想到,那一方彩色棉絮铺就的天地,竟有这么大魔力。她这个“陪练”,比孩子更快地“一发不可收拾”。
她骨子里有股“出奇”的劲儿。“我特别喜欢创新,也一直痴迷漫画。”
当次元壁打破,她的棉絮画成了实验场——热血漫画人物被立体化重塑,静态的棉絮迸发出新张力。
还有,她把曾做珠宝行业的经历也融了进来。“我尝试把璀璨的珠宝,镶嵌进棉絮画里。”
温润的棉絮,坚硬的宝石,两种截然不同的质感,在她的手里达成了微妙平衡。
从“陪练”到探索者,贾伟花的“一发不可收拾”,恰好印证了——这门老手艺,还在不断破圈、生长。
这些年,李海红和徒弟们走社区、进校园。他和各类民间艺人聊,从花馍、剪纸到泥塑、刺绣,只为触类旁通,给棉絮画注入更多可能。
汤瑶、贾伟花如今已是第五代传承人。她们有了《瑞马衔福》《丝路》这样的创新作品。
展览还在继续。李海红依然站在那幅《志在千里》前,给围观的观众讲解。
他穿一身深色衣裳,但眼睛亮得很。当讲到棉絮怎么表现马的神韵时,他的手在空中比画,仿佛那不是棉花,而是有生命的骨骼与血脉。
他说:“很多人以为棉花软绵绵的,做出来的东西也软。其实不对。它的延展性和可塑性极强。要让它‘立’起来,有筋骨,靠的是手上的功夫和心里的意境。”
展厅外,西安的年味正浓。
展厅里,三代人守着一团团棉絮,也守着一句老话:薪火相传,生生不息。(群众新闻记者 雪野 苏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