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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的石碑

作者:柯润安

老家兰家庄村很小。记不得具体是哪天,村口竖立起一块半人多高的青石碑,正面镌刻“兰家庄村”几个大字。石碑旁边是一排高高的毛白杨,掩映着一家家的房屋。

每次回老家,在离村口挺远的地方,我先望到熟悉的毛白杨,心头一热,哦,快到家了,不由得加快脚步。走到村口,我习惯性地瞅一眼石碑,它是一种证明,这样才算是真的进村,真的回到老家了。

有时父亲会在村口散步,见到我微微一笑,我叫一声“大”,我们一起相跟着回家。

母亲常在厨房里忙活,擦一擦被烟熏得流泪的眼睛,拉着我的手使劲地端详着,说些“我娃又瘦了”之类的话。母亲如果不在家,那就是在地里干活,还没有回来。我会站在村口的高处瞭望,直到看见母亲驼背的身影,她手里还挽着树枝编的笼子。我热切地迎上去,母亲憨笑着说:“娃回来了,我赶紧给娃做饭。”

后来,村里道路扩宽,那一排毛白杨被伐掉了,村口只剩下孤零零的石碑,多半截碑座埋在土里。父亲依然爱到村口散步,是特意在等我,还是一种习惯?他没有说,我也没有问。只是,他挺拔的身姿慢慢弯曲了。我到地里接母亲,总是要走过村口,没有了毛白杨树叶的喧哗,村口更显得宁静。没有了树荫的遮挡,我能清楚地看到母亲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母亲比父亲小五岁,可她最早离开我们。长长的送葬队伍从村口经过的时候,我久久凝望着石碑,希望它见证母亲在兰家庄村的全部生活,记住她是一位好村民、好母亲。站在大街上,面朝村口长久地伫立,没有人知道我的心里,竟然奢望母亲的身影会闪现在石碑守护的村口。

后来,父亲到村口散步的次数少了。村子东边的那一片土地,是我母亲长年劳作的地方,一年四季变换各种庄稼的姿态。前年,父亲也离世了,我们循着同样的道路送走了他。

如今,村口再没有毛白杨,只有石碑寂寞地守护着村子,“兰家庄村”几个字上面的红油漆早已剥落,须努力才能看清字迹。我到村口一定要用目光寻找石碑的位置,要看清石碑上那几个字。若是兴致好了,还绕到石碑的背后,那里刻写着近百个汉字,简单记录了兰家庄村的历史。这段文字是当年村主任请父亲撰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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