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抓五子,又叫抓五瓷。 抓五子不用跳,不用跑,三两个人蹴在地上,不费神,不费劲,安全可靠,因而成了女孩的专利。 抓五子的“子”是用打碎了的缸、盆、罐片打磨成杏核大小一般的,既光滑明亮,又小巧玲珑,抓起来顺手的5个、或7个“子”。为打磨这几个“子”儿,翠儿被继母打得鼻青脸肿。 翠儿曾是我的同学,她妈妈去世时她才刚刚过了9岁生日。没过一年,她大给她寻了个后妈。本意是让娃能吃饱穿暖,谁知这个后妈全把好吃好穿的给了她带来的,比翠儿大两岁的萍儿。翠儿担水、拾柴,挨打受气,个子比灶房里的案高出一丁点,还得切菜做饭……一天饭后,翠儿收拾灶房,萍儿没言传把碗放到案上,扭身要走时,不小心把一个又明又黑的醋盆儿拂到地上打碎了。翠儿吓得都尿到裤裆,萍儿全不当一回事的说:“翠儿,收拾快麻利点,咱到屋后磨五子走。” 晌午饭时,继母找不见醋盆儿,气不打一处来,脸上的鼻子、眼晴、嘴全移了位。一见翠儿,提起她脑后那根又细又黄的小辫儿,连踢带掐,厉声问道:“醋盆哩?”翠儿已被打得晕头转向,怯怯地说:“我、我……”半天吐不出一句话来。萍儿听见她妈打翠儿的声音,赶忙过来把她妈推到一旁说:“醋盆儿是我不小心弄的掉到地上,不管翠儿的事。咋,不就是一个烂醋盆盆。”几句话呛得她妈脸色苍白,佯佯地走了。 此后,一有空,姐妹俩就到屋后的桑树下抓五子。翠儿右手抓子儿,接着向空中一抛,连忙乘机用手在地上一“扫”抓子儿,还用手背接,一接一准,不能有任何一点疏漏。萍儿技高翠儿一筹,抓起子来,动作快得连眨眼的工夫都不到,她边抓边唱,口手一致,手眼一致,口里唱几,手下抓几,真到了修得炉火纯青的好本领。她告诉翠儿,“抓五子要眼尖手快,心里安静下来,啥事不能想,特别是翻手接子更要快……”翠儿练了多次,果真还有些灵验。 这天,下大雨,继母从后院往前院走,下台阶时一个踉跄,摔了一跤,把眉头撞在庭院的沿台上,血和着水,水和着泥直往下流,翠儿看到,急忙扶起来,扯下自己的衣底襟包扎,先止住了血,又冒雨请来了医生……翠儿熬好药给她送去时,继母拉住翠儿的手说:“怪妈脾气不好,妈给你俩教抓五子的歌。” 继母唱道:“打瓦罐,有娃三;三有绳,叨二龙;二龙五,叨一个;一个飞,够一百;……”翠儿拉着继母的手,眼眶里的泪珠儿滚过来,滚过去。萍儿看到这一切,抿着嘴儿在一旁笑。 五十年后的一天,我知道翠儿从乡下搬到城里和儿子住在一起,我去看望她,叙了别后这么多年的坎坷,唯独伴她生活的那5颗磨得晶亮晶亮的五子儿装在一个有机玻璃盒子里,连同继母的遗像一起供在桌子中央。她指着那5颗五子儿说:“忘不了呵,忘不了的抓五子……”欲言又止。 肯定,这后面还有更为生动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