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冬天的村子实在无味。枯瘦的树枝,冷冰冰的道路,空着的高家大院,房倒屋塌,人迹罕至。空旷的院子里零零乱乱地置放着木板、烂椽、犁、耧,靠墙是一垛散着霉味的麦草堆…… 这败落的院子原本是我们几个活动的大本营,角角落落都是熟悉的。我被土生拉来到这里玩“捉猫虎弄登”(关中北部对捉迷藏的俗称),和其他几个伙伴一样,都围在了这座院子。我的眼睛被土生用一条毛巾死死缠住,还在后边绑了个死结。一时间,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这时,我听见土生咳嗽的声音。循着这声音,凭着我熟悉环境的直觉,我摸索着、慢慢地前行。我似乎嗅到了土生的汗腥味,伸手抓他时,他却像涝池里的泥鳅“哧”地又转移了位置。我停下来,屏住呼吸,坚起耳朵,仔细地搜索四周的动静,风吹得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为了排除这烦人的声响,我用脚轻轻地踩落叶,不料踢到一块木板上,疼得我“哇哇”直叫。不知土生从什么地方钻出来,赶忙解开蒙在我眼睛上的毛巾,弯下腰,看我的腿、脚伤着了没有。他还把的脚抱在怀中,用力地搓揉。渐渐地,我才觉得疼痛减轻了许多。 我说:“该我蒙你了。” 他说:“行”。 土生个子比我高,顶尖了脚还够不着他的眼睛蒙毛巾。我悄悄地用脚把半截砖块垫在脚下,终于将他的眼睛蒙了个严严实实。奇怪,我东躲西藏,他都能抓住我。后来,我拉着他的手,把他拉到那堵倒墙的后边,叮咛他“我藏去了,少胡动弹!” 我钻到那堆麦草里,再往身上盖了些又黑又黄的麦草,料想土生这回是寻不着我了。过了约莫咥一碗面的功夫,他一把把我从草堆里拉了出来,还是他赢了。 我顿生疑意。“怪咧,咋我逮你就逮不住,你逮我一逮一个准?”他狡黠地眼神告诉我,一定有鬼! 说着,土生从我身后的衣服下拉出一个线头。线团就在他的衣兜里……,原来如此。我狠狠地在他的脊背上擂了一拳。 去年我去海南旅游,临行前给在深圳当大老板的土生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顺路要来看他。 到深圳,他开着一辆高级小轿车把我接到他的别墅。进屋后,我手足无措,东瞅西看,真有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般。土生笑着说:“坐么,坐么!”说着递给我一支陕西的“好猫”香烟。 就是这支香烟,缩短了我俩的距离。于是我俩从小时候爬上老高的涝池岸大柳树掏老鹰窝,到偷跛子四叔的西瓜一阵子闲谝;又从玩“狼吃娃”到“跳房子”,又说到我俩难以忘怀的那次“捉猫虎弄登”。他说,“你摸摸,至今脊背上还有你那一拳打的疙瘩,哈哈……” 离开土生时,他郑重地交给我一个信封,我不解其意,他说:“上次回家,看着学校娃娃的教室东扭西歪,烂凳子,坏桌子,窗扇都掉下来了,钱已经打过去了。这封信你交给咱村支书,尽快把教学楼盖起来,别误了娃娃念书……”我拉着他的手,只觉得眼睛湿漉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