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娃娃真幸福,想玩吹泡泡,公园、广场、玩具店就有现成的大桶桶、小桶桶配制好的泡泡液。有的配有吹管、有的塑料手枪可注泡泡液,只要一蘸、一吹、一按,就会飞出大的、小的、连体的,泛着赤、橙、青、绿、红、蓝、紫的各色泡泡满天飞……。 我们那个年代,要玩这个游戏。确是一件奢侈的事儿。因为要吹泡泡,就要有泡泡液,要制泡泡液,离了“洋碱”(肥皂的俗称)是万万不行的。而能用得起“洋碱”,岂是寻常百姓人家——那时老百姓洗衣服用的是皂夹树上的皂夹。所以,就很难了。 村子西头有家一砖到顶的的盖造,先辈在京沪做生意,家中用的全是“洋货”——打火用“洋火”(火柴),衣服用“洋布”(机器织的布),点灯用“洋油”(煤油),吃饭用“洋面”(袋装的机制面粉),出门骑“洋车”(自行车),洗衣用“洋碱”(肥皂),就连娃娃吃饭端的也是“洋瓷钵钵”(小搪瓷碗),喝水用“洋瓷缸子”(搪瓷茶缸)多了……,他家的隔壁是我的伙伴小满,只要他们一家有人洗衣服,小满很快跑来告诉我,我俩拿着小药瓶儿,大妈、大婶、大婆地啥辈份高叫啥,死缠软磨地讨要一小块“洋碱”,如获至宝地放进小瓶轻轻摇晃,生怕漾出一丁点珍贵的泡泡液来。 “泡”这个“液”还是有点窍道的,通常由手巧、心灵的小拴来操作。我认为不就是个“泡”吗?他却故弄玄虚,让你觉得神兮兮。其实很简单,一是“洋碱”要融化,二是稀稠要合适。不过,小拴是我们的“头儿”,还得由他“泡”,否则到吹泡泡的时候,你只有跟风撵飘戈在空中泡儿的份。吹的管儿是从饲养室里的扫帚上折下来的竹子棍,用细铁丝戳通。于是,吹泡泡的家什就齐备了。 黄昏来临了,晚霞像火焰一般燃烧,遮掩了半个天空,鲜红的光泽随着露水落在刚刚还充满金色光线的旷野上、草垛上,小拴、小满和我跑出来吹泡泡。我端着泡泡液瓶儿,随着小拴身后,他不时地叮咛我“小心,别漾出来!”我们来到空地,小拴从我手中接过小瓶,蘸了一下,试着吹了几个小泡儿,说:“成!”他先吹,一蘸一吹,吸管的口儿飞出了一串串大的、小的五颜六色的泡泡,它们随着习习的晚风飘呀,飞呀,我和小满喊着叫着追呀,撵呀,抓呀……追上一个,刚伸手,破了!再撵上一个,刚要抓住,飞了!它们飞得高高的,一个一个又都破了。接着又飘过来一串串,我俩仍在笑闹中追逐。轮到我吹,同样吹出了一串串,在晚霞的照耀下,泛着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光泽,大的若有娃颡,小的状如核桃、枣儿,它们飘呀、飞呀。我望着一个个泡泡儿,盯着它们一会儿高,一会儿低,看着那诱人美丽的色彩,我的思绪也随着它们飘呀,飞呀……小满看我发呆,轻轻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说:“出啥神哩?再吹两下就轮我了。”我说:“不吹了!”顺手把吸管和小瓶递给了他,让他吹。看着那一串美丽的泡泡儿由诞生的一瞬,又一个个相继破裂,消失,原本欢欣沸腾的心境,一下降到了零点,仿佛若有所失。 大概这就是我的感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