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家的巷南头有条通往镇子的大道，大道的左边有一座筑在高约三四丈砖墩台上的夫子庙。庙前有27级的台阶。青砖砌的台阶宽不过两尺，高不过五六寸，台阶两边同样是用青砖砌的一尺左右的护坡，护坡平滑、光洁，中间露出了浅浅的滑过的痕迹。
那时外婆家村里有一私塾，执馆的是方圆很有名望的、学识渊博、德高望重、严厉而又慈祥的任俊卿老先生。暮其名，爷爷将我也送到任先生门下，接受启蒙教育。塾馆就在村子东南角的一所祠堂里，距夫子庙不过三四百步远。下学后，我们常在夫子庙前的护坡上溜马马。
溜马马，也叫溜坡坡，溜滑梯只是今日的时兴称谓。
一日，先生会友，年龄较长的“学长”金岱发了话：“先生不在，大家早点回去，后晌早点来。”那阵，我是“认字娃”，一听这话心里暗自高兴，约了五常、顺锁、续田、丕成和德五去夫子庙溜马马。
我们拾阶而上，然后一个一个顺着护坡往下溜。五常、丕成嫌这边人多，溜得慢，他们到另一个护坡上去溜。溜着溜着，麻达出来了，先是顺锁的裤子溜破了，露出了屁股蛋儿；接着是五常溜得太快，两只脚的“闸”没有刹住，从护坡上摔下来；再接着就是我没有等到续田滑到底，就“哧溜溜”地往下滑，一下塌在了续田的身上，唯只有丕成、德五没事儿，看着我们的狼狈象，兴灾乐祸地站在上边只是傻笑……只顾了溜马马，忘了吃饭，忘了回家。这时，金共岱来悄悄地说：“赶紧回书房，先生回来了。”
我们悄悄地回到塾馆，只是顺锁的裤子破了，回家缝已经来不及了，只好让对门的大妈给他缝了一下。他一跨进教室的门槛，被正在授课的先生看见。先生声音不高，但很威严，“衣冠不整，弄啥去了？”顺锁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一阵可怕的寂静。“好吆，不言传，金岱把戒尺拿来。”仍然声不高，但比前两次现加严厉了许多。
“还是没人说话？”仍是一阵寂静。先生说：“那好，把手都伸出来！”我们乖乖地伸出双手，只等“啪、啪”地挨板子。先生举起戒尺，我们吓得闭上了眼晴，可没有听到“啪、啪”的声响，不约而同睁眼一看，先生的戒尺停在了空中，进而把戒尺收回，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语气有些缓和地说：“大好时光，不读书，不写字，只图贪玩，日后何以为人？念起初犯，这回饶了你们，但你们须得切记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的古训。再将陶潜这首‘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的诗恭恭整整抄写五遍 。明早读时，一一背诵。”
前两天，我碰见在县医院退休的顺锁，闲谝着又谈及童年溜马马时先生教训这件事，仍为先生惜时如金的教诲和良苦用心所感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