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吹来,铁镰山上的麦田里翻过一层一层麦浪,麦浪由墨绿、黄绿,直到金黄色,接着湛蓝的天空,明媚的日光。“算黄算割”的鸣叫伴着杏儿的清香,散发着芬芳和甜蜜。漫坡上那两颗老杏树,风一摇,叶子底下露出娇黄新鲜的大水杏,也夹杂着皮青的“绿蛋蛋”。树下拴着一只狼狗,不远处树的主人——印武在锄地。 眼看晌午了,印武把锄靠到树上,顺手将他坐的凳子拉过来,站上去,伸手从树上将熟了的杏儿一颗一颗摘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身旁那个用布裹包了的竹笼里。闻着杏儿的清香,茂蓝,玉文、会全和我顺着漫坡旁的埝下的羊肠小道,猫着腰,悄悄地往前行…… 印武叔放杏的竹笼在埝头上……我们就打的是它的主意。身粗力壮的玉文撑“架子”底,长盛沿着他的肩膀,慢慢地、轻轻地、不动声色地将笼一点一点地拉到埝楞上,再一把一把地把杏“偷”出来递给会全,会全又递给我,我装进带来的书包里……印武叔只顾摘,也不留意,当他回过头来一看,喃喃地说:“日鬼?卸了一整,咋没卸下多少杏儿?”我们几个听后,长盛赶忙缩回了头,玉文赶忙往下一蹴, 我俩长长地伸出舌头,连大气都不敢出,悄悄地拆了“架”,又顺原路溜回到村东头的关帝庙内的戏楼上,吃杏。 吃完杏,弹杏核。 弹杏核最少两人,也有三四个,五六个的。先用“吃——嘣——吃,剪子、棰子、布”决定先出手撒杏核的顺序。顺序确定后,依次每人将手中的杏核均匀地撒到地面上,再依次一个人一个人地轮流着弹。弹的方法是采用最佳组合的优选法,每两个杏核为一组,在它们中间划一道横线,用指甲弹这颗杏核。若你弹的杏核击中横线对的杏核,算你赢,这两颗杏核就是你的“战利品”。继续重复。不断选择组合,直到你“坏”了,就“出局”了。怎么算坏呢?杏核弹得不过横线;过了横线又没击中对方杏核;虽过了横线,击中了杏核,但这颗杏核不是你选的组合之中的;两颗杏核相距很近,甚或是“粘”在一起,你在划横线时触动了一颗,或者两颗,都算“坏”了。不能再参加弹杏核,同时你撒的杏核也就归“公”了。 照这个规矩,我们几个跪在地上、爬在地上弹过来,弹过去,满身的土,满脸的土,真像个“土贼儿”。玉文、会全比我俩大几岁,弹起杏核来有劲,他们又有“准头”,即是两个杏核相距三两尺。一弹一个准。所以,他俩赢的杏核装满了袄上的兜儿,裤子上的兜儿,鼓鼓囊囊,走起路来都不利索…… 今日回想起这个带赌博味儿的游戏,没少让我们砸着吃甜核杏的杏仁,没少让我们“偷”囤里才装上的新麦子换杏吃,没少让爹妈揪耳朵、打屁股,没少让老师罚站,罚扫地……过后,仍屡教不改地该咋干,还咋干。我们才不理赌博不赌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