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我家5里之遥的外婆家村里,有一位方圆几十里闻名的任先生坐“馆”的学堂。慕先生的大名,七八岁时爷爷把我送到那里接受启蒙教育。 学堂在村子东头,周围长着一人搂不住的白杨树、涝池旁的一所破旧的祠堂里。进祠堂门是一个较大的院庭,院庭中央有一棵又粗又高的梧桐树。往前走,上三个台阶就是我们的教室——一座稍加修整的祭祀殿。殿的两厢分别是两间厦子房,这便是任先生和他的学生、搭挡李先生的书房兼寝室。 学生不过二十几个,分为“念书”和“认字”的两个层次。“念书”的面东,任先生执教,“认字”的面西,李先生执教。“念书”的“书”是《论语》、《老子》、《幼学琼林》、《朱子家训》……我是“认字”的,每天先生将写在方方两、三寸纸片上的《三字经》、《百家姓》的字儿教给我们。我们不解其意地反复咏诵、听写、默写。到了课间,我们像开了圈门的牛犊子,个个撒了欢。在那封闭、贫穷、落后的小村子里的小学堂,冬天在向阳的旮旯里角“挤油油,压扁扁”,大多的时候只能在院庭里围着梧桐树玩“老鹰抓小鸡”(也叫“禾鼠狼吃鸡”)。 “老鹰”常由人高马大的金岱充当,“母鸡”多是先生一提问,脸红到耳根,平日很少说话的力虎,有时五六个,有时七八个,扯住力虎的衣服,藏在他的身后,一个拉着一个,在他伸开双臂的“翅膀”保护下,东挡西挡,左躲右闪,甩来甩去,同“老鹰”斗智、斗勇。“小鸡”们团结一致,动作灵活敏捷,张牙舞爪的“老鹰”扑来扑去,怎么也抓不到一只“小鸡”。正在躲避“老鹰”再一次凌厉的扑击,脚下一砖头将我拌倒,趁着“小鸡”惊慌失措,乱作一团的空儿,“老鹰”一把将我抓起来,接着乘虚而入,又捉了另一只“小鸡”,这才洋洋得意地了转了回去。“母鸡”回过头来,整治了一下队伍,鼓励大家不要灰心丧气,坚持和“老鹰”“斗”个水落石出。正当“老鹰”又再扑过来抓“小鸡”时,任先生握着那个缺了角的铜铃,站在“教室”门前的砖台上,边摇边喊:“上课了,上课了!”于是我们乖乖地进了“教室”。 半个多世纪之后,回想起那赤诚、坦白、真切、互相帮助,大的呵护小的一幕一幕,仿佛又回到“老鹰抓小鸡”无忧无虑的童稚岁月,仿佛在品尝一杯老窖陈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