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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水镖
文/张升阳 图/林红侠
www.sxncb.com   2007-7-16 7:44:13   点击次数:


 

    涝池,干旱地区专为蓄存雨水而修的池塘。
    我们村的涝池在戏台的后边,涝池的水清亮极了,像一面镜子。岸的北边是条大道,东西两头是进水口,东头的进水口竖立了一对石狮子,另一只背上还背了一只小狮子。西头进水口左首立了一个早已斑剥坑洼的六棱碑。据说碑上记载的是当年挖涝池时的募捐者——用今天的话讲就是赞助单位。唯有南岸边那几棵一搂粗的柳树,似一把把大伞,给大半个涝池遮挡了夏日的阳光。长长的柳枝微风下轻扫水面,泛起一波一波的涟漪……
    雨后天晴,涝池岸边的石条上有坐在沿沿上将脚泡在水里,有爬在石狮上往水里扔砖块测试水的深浅。大人们蹴在那儿,吸着旱烟,有说这场雨救了小麦的命,有说这下涝池攒下水了,今年收麦不熬煎了。就在这时,平静的水面上“哧哧”地窜过了一连串好几个点击水面的什么东西,“镜子”里于是突现许多圆圈儿,这圈儿不时地扩大,大的套小的,小的又钻进大的……过不了多久,水面又恢复了平静。又飞来几只蜻蜓,它在水面上一点,留在后面的是拖着一道道细细的、微微的正在消逝的波痕。
    这天,没风,天空是蔚蓝的。我、武翰、吉甫、星映放学回家,被太阳照耀下的深浅不一的绿色水面吸引,禁不住有了打几个水镖的欲念。武翰在地上捡了一片薄薄的瓷瓦片,拿在手中掂了几掂,侧转身,眯起一只眼,伸出右手做了几个要撇镖的样儿。然后,再一次把右胳膊狠劲地往怀里一伸,再猛猛地往出一撇,掌中那薄薄的瓷瓦片——水镖,一、二、三……接连窜出数丈远。打了七八个“镖”。串串水镖点,引来串串欢声笑语。镖儿碰到对岸的涝池沿沿上,不甘心地落下了水。我们为他打的这几个漂亮的串串镖,又是拍手,又是喊叫。随后,吉甫、星映也各显身手,“唰唰唰”、“哧哧”地各自撇出了各自手中的镖。有打四五个镖点,有打三四个镖点的,而我打出的镖,飞出不过三五尺,镖点只一个。镖儿就“哧噗”钻到涝池底下去了,惹得他们笑得肚子痛,星映笑得还不时擦眼泪,“就这本事,还出来打水镖,回去啃你妈蒸下的黑馍去吧!”我不服气地噘起了嘴巴,心里想,你能打水镖,咋每次把你俩叫到黑板前算题就瞪了眼哩。
    太阳快要失踪的时候,天空渐渐地红得灿烂起来,涝池陡然像是一盆火。随后,太阳落下去了,天空红得像是一片要烧成灰烬的炭火,涝池又像一盆血。这时候,我们看见被水镖打得的水面上,荡起了平静后的皱纹。夜色在涝池的水面上陆续展开时,我们这才觉得肚子有点饿,背起书包,捡起衣服,趁朦胧的夜色掩护,推开虚掩的大门,把书包悄悄地放到小房内的桌子上。又悄悄地退出来,溜进灶房,从锅里取出两个温蒸馍,蹴在照壁背后,轻轻地吃,生怕被妈妈发觉。小房内传出妈妈怪嗔的责谴,“野的美,吃了赶急睡……”
     一日,坐在门口的槐荫下,燃起一支“猴王”香烟,闭拢了眼晴,几十年前的梦虽已崩溃得踪迹渺无,一丁点声息都没有留下,如同过眼烟云的打水镖,时而又顽强地在脑际浮现,仿佛武翰、吉甫、星映就在眼前。我伸出两只手要去拥抱幻觉……但我非常陶醉,陶醉在一个又一个镖点上,陶醉在一个又一个的圈儿套圈儿,陶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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