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茂（右二）接受记者采访

    本报记者 吴武刚
              
    眼看就要过年了，债主们又加紧了催要债务的力度，安康市汉滨区运溪乡教师张家茂的日子又被折腾成一锅粥了。10年前，他在该区“普九”硬过关的日子里，听从领导旨意，贷款27.4万元，支持教育事业。10年来，这笔款已累计产生利息15万余元，连同本金总计42万余元。在这漫长的10年里，许多债权人经常把他堵在家里威逼、恐吓，甚至出手殴打，索要债务，弄得他人不像人，家不成家，身心受到极大摧残。面对垒起来的42万元债务，面对接踵而来的债权人，张家茂一声叹息，欲哭无泪。

    为教育事业慷慨借贷

    今年11月初，张家茂接受记者采访时讲述了每笔贷款产生的过程：1998年，汉滨区“普九”工作进入攻坚阶段，省政府验收在即。时年10月5日下午，一位主管教育的副市长和文教局长汪泽礼到运溪乡检查“普九”工作，发现该乡存在严重问题，当即提出了严厉批评。第二天，运溪乡党委书记唐健康、乡长江德益主持召开会议，专项研究了“普九”投资问题。会议决定：由乡上筹措13万元，乡文教办主任张家茂负责借贷7万元，解决运溪乡初中土建工程立项急需资金。10月14日，张家茂落实会议精神借贷7万元，按时上解到义务教育办公室。
    1999年11月28日，运溪初中土建工程进入关键时期，因资金短缺面临停工。乡党委书记兼乡长王玉桥主持会议决定：由文教办负责人张家茂负责在民间贷款5万元，上解市义务教育办公室用于工程建设。张家茂第二次按时完成了领导交办的任务，借贷5万元并上解到位。
    1999年12月7日，运溪乡教师工资拖欠长达半年。为了确保教师队伍稳定、确保教育教学工作有序进行，经乡党委研究，王玉桥书记至少3次找到文教办主任张家茂指示他从民间借贷10.4万元，解决当时在岗和退休教师3个月工资。对教育事业怀有深厚情感的张家茂，照办了。
    2000年11月16日，正当"普九"迎接验收的最关键时刻，因新分配教师当年未发分文工资，意见很大。市委、市政府要求：必须将教师工资发放好，确保验收工作。运溪乡党委、政府召开专题会议，会后主管教育的领导陈祖斌到文教办传达了乡党委会议精神，决定由张家茂在民间借贷5万元解决新分配教师工资。张家茂不能违抗领导指示，只有照办。他奔波几个昼夜，投亲靠友找贷款，好不容易凑齐了5万元，解决了难题，确保了验收顺利达标。
    短短三年时间，张家茂为运溪乡教育事业借贷27.4万元，总共涉及29位债权人。

    还贷躲债他历尽煎熬

    借贷还钱，天经地义。
    为了教育事业，张家茂替政府借贷27.4万元，政府承诺还款期限均为一年。可每一笔贷款都逾期，一下子把老张推到被动地步。张家茂两眼噙满泪花：“自从省政府两基评估验收团宣布安康市达标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轻松过，丧失信誉、丢人显眼、躲避债务就成了我生活的主流。”
    “债主向我要钱，我只能找乡领导商量。债主给我来横的，我对领导只能央求。债主只认我，领导却不停地在换。”这是张家茂10年来，日复一日拉锯战式生活的真实写照。
    在单位，有人要债；在路上，有人堵债；在家里，有人逼债。要债的人无处不在，无时不有。到2002年12月，债权人讨债的手段令张家茂心神不宁。李某为了要债，连续一个月呆在张家茂家里不走，并扬言要把80岁的老人送来让他养活。债权人刘某的妻子，拿着毒药到他家里要喝。
    老张的妻子熊云祥一把鼻涕一把泪：“家里逼债的天天有，天天都有逼债的。来的人都很生气，说什么话的人都有，一家老小整天提心吊胆，日子根本没法过。为公家的事情，我们出力不讨好，真是把人能亏死！”
    在不知跑了多少路，说了多少话，求了多少次乡领导都没有奏效的情况下，张家茂曾在2002年12月9日、12月31日、2003年元月16日、2007年1月11日四次含泪上书乡领导及乡人大主席团。区人大代表刘赐华、喻长强连续3年在区人代会上以提案的形式，向区人大主席团反映张家茂的事情，一直没有明显的进展。42万元连本带息债务，依然压在张家茂的肩头。债权人仍然找他要债，他的日子步履维艰。
    2003年4月，乡党委免去了张家茂教办主任的职务，要债的人更加频繁了。
    一位债主指着张家茂的鼻子说：“你在位的时候说话都不算数，还钱象挤牙膏。现在下了台，我们的钱更不好要了，赶快想办法还钱。”这种情况在2003年4月到2004年年底，几乎天天都有。
    张家茂终于支撑不住了，整天精神恍惚，走路摇摇晃晃，同事们都说他神经了。“那段日子，只要是发工资的时间，家里就挤满了要债的，工资到手还没有暖热，就被人抢走了。”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张家茂泣不成声。

    乡政府的还贷话题

    运溪乡能让个人借贷搞工作，足见其财政收入和经费捉襟见肘。
    2003年5月16日，运溪乡党委书记王玉桥调任。期间，乡政府制定出台了（2002）33号文件和（2003）年40号文件，规定了偿还贷款的相关办法。
     运溪乡党委在汉区运乡（2005）08号《关于进一步加大力度解决“普九”贷款债务问题的实施办法》的文件中有这样一段文字：张家茂同志经手的贷款上有领导的指示和政策，执行的是乡党委、乡政府的决策，是属于乡教育职能部门执行党委、政府决策的行为，绝不是个人行为。客观地讲，张家茂同志认真执行了乡党委、乡政府的正确决策，保证了“普九”顺利通过，为运溪乡的教育事业做出了应有贡献。乡党委、政府重申，各相关部门要统一思想，提高认识，形成合力，千方百计加大还贷力度。文件还具体制定了贷款偿还办法：一是维持乡政府（2002）33号文件和（2003）40号文件精神不变；二是提出“按学前班每生20元，小学生每生10元，中学生每生20元的标准上解”偿还贷款；三是争取区政府解决乡镇“普九”问题专项资金偿还贷款；四是乡政府每年至少拿出30000元以上用于还贷；五是转移借贷关系，向国家银行借贷扶贫资金用于还贷等一系列办法。文件中还规定了铁的纪律，也确实把还贷工作推进了一个里程。
    2006年，乡党委书记贾兴富调离时，把欠款的凭证分成了19个分户，想把张家茂从债务压力下解脱出来。可是，只有5户债主接下了政府的欠条，其余的债主还是只认张家茂。
    2007年4月29日，运溪乡乡长燕卫东给张家茂一份《汉滨区运溪乡普九还贷专帐财务移交清单》，清单显示，截至当天还有151892.62元的债务没有偿还，而这些债务依然压在张家茂的肩头。国庆节前夕，债主又来催要债务，张家茂找到乡长燕卫东问能不能先给解决一点？燕乡长反问他：“乡上马上要开人代会，需要5000元经费都没有着落，哪有还贷款的钱。”
    区人大主席团对代表反映张家茂贷款一事的答复是：“本着谁借贷谁偿还的原则，区借区还，乡借乡还。”运溪乡党委、政府则采取了以上办法偿还贷款。张家茂给记者算了一笔账，他贷的27.4万元款，截至11月底，基建贷款产生利息90295.60元，工资贷款产生利息140714.80元。从2007年4月30日起，每推一个月就新产生1210元的贷款利息。一天债务不清，他就一天不能轻松，一天不得安宁。
    汉滨区运溪乡的“普九” 欠债涉及的范围广、对象多、数额大，而且经历了几届政府领导班子，偿还历史债务势必影响当下政绩。所以，大多数领导举棋不定，更何况乡镇政府根本无力偿还。
    运溪乡的“普九”欠债何日能够清还？
    张家茂这位“普九”功臣胆战心惊的日子啥时是个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