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时节,农民兄弟忙他地里的活去了,我的心不得宁静。我常常以“读温铁军文章,替农民想一想”为己任,关于农民培训的诸多感慨,还是实话实说话的好! 作为千阳县农技中心沼气技术员,我在夹咀村推广沼气,村支书利用雨天约我给村民讲沼气课。那天,男女老幼来了一教室,就是有文化的青壮年少了点儿。我记得当时讲得很认真,底下几乎无人出声,无人走动。 晚上,回到我住的老兰家里,十分得意,忍不住问他:“今天讲的沼气听懂了么?”老兰说:“我算是听懂了,老张念的书肯定有几车吧?”见我苦笑,他接着说:“恐怕全村人都没听明白吧。” 老兰这么说我的讲课效果,我真不敢相信。我 14岁上农校,搞农村工作也20几年了。那么通俗的语言,那么真实的人和事例,竟然没听明白?是我老张水平低,还是农民太没文化? 递上烟,对上火,上床钻进被窝。“说说看,啥事讲粘糊了?”老兰呢,到底是教过学生的人,他先说:“你今天比教授还教授,全村人都跟听说书一样。”这是表扬吗?一阵沉默之后,他才说:“现在的培训真是太多了。上头的老头专家个个都下来了。好是好,就是用处不大。” “为什么呢?详细说说。”又接上一支烟,我在迫不急待地听他的高见。 “今天你讲课说‘要让沼气天天产气,多产气,沼液的浓度就要保持在6%~8%之间’。6%是多稀多稠啊?那么大个池子,农民没有仪器,没有大秤,怎么知道是6%?”他这是对专家教授不了解农村和农民实情的抱怨么?“还有那个建池的沙浆1:3的比例,讲的是重量比。你见过农民建房施工和沙浆用秤称沙石么?”他笑得真爽,我脸红心跳得真急。我们早出晚归地下乡培训,竟然没有观察到施工的细节。 “你别在意啊。我也是见得多了,不是说你。”他很厚道,“其实,教授、专家、县乡技术员都一样,心是向着农民的,就是把力没出在地方上。眼下培训讲那些太宏观和太通用的全程标准和规则,谁家的难题也解决不了。” “难道我们的培训是在做无用功?”我质问他。 “农民培训要讲效果。专家讲的是规则和程序,农民要的是零散的难题解决的几个具体办法。你们的讲稿是从学堂来的,学生听了能得满分,可农民听了就不管用。” 收起架子,甘当小学生吧!认农民当老师,农民最有资格给我当老师。因为,他们亲手改造世界!他们创造了改造世界的、真正实用的手段!认识论在他们身上才能大放光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