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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 四叔
www.sxncb.com   2008-4-4 6:56:31   点击次数:


    文/张 平  蓝 江
    在外工作多年,少有时间回家探望。今年2月,我向部队请了假,踏上了回家的路。
    来车站接我的是三叔。寒暄后,三叔拉着我的手说:“咱娃有出息,比你四叔的孩子强多了。”我纳闷,四叔两个娃不是考上大学吗?在农村可是光宗耀祖的事。见我不解的样子,三叔叹了一口气:“你四叔两个娃考上大学,翅膀硬了,哪还认咱这一辈子在土里刨食的叔啊!”
    三叔家地处偏僻山村。我和他总共见了五次面,这是第五次。三叔、四叔是我二爷的儿子。那时国家经济困难,粮食少。二爷家人丁多,常常吃不饱。无奈,把三叔送给大山里一户有粮的人家,四叔送给离村不到两公里的人家。

    三叔家境日益衰败 四叔日子越过越好   

    三叔对我格外热情。我问三叔这几年光景如何,三叔叹了口气:“唉!世道变了,在家老实种地的农民越来越穷,相反那些二流子却富得掉油。我一直听毛主席他老人家教导,不干不三不四的事,日子虽苦,但心里正,睡觉踏实。你四叔这几年富是富了,可尽搞些歪门邪道,把咱老先人的脸丢尽了。暑假期间,你四叔和村里一帮二流子去外地贩烟、卖书。田里的庄稼也不管。夏季浇玉米,你四婶只好托人给我捎话,让我下山帮忙。”
    三叔走后,母亲笑了笑,讲道:“你三叔的话不能全信。他这人,一个字——懒。分社20年了,他还想着过去当书记那一套,坐阵指挥别人,行不通了。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自力更生。谁还像他那样一点副业都不搞,守着几十亩薄地过日子。”
    “三叔不是有小四轮吗?要致富很容易。他脑子灵,嘴巴巧,当过支书,为啥还这么穷?”我问道。
    母亲叹了口气:“你三叔的老思想得改一改了,放不下脸面做生意,也不让儿子做。小四轮除了自家耕地外,就没有其它用途了。他怕小四轮用坏了,不让儿子动。前年小平(三叔的二儿子)想用小四轮拉些土豆到山下换些大米,他也不让娃用。你看咱村的离军,搞运输6年变了几个样:从手扶拖拉机到小四轮再到大卡车。听说过几年还准备成立个汽车运输公司。”
    “那四叔呢?”我问道。
    “你四叔这几年日子是芝麻开花节节高,你去看看吧!”母亲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情。
    我走到四叔家时,四叔四婶正忙着收拾门前的果园和辣椒园。四叔高兴得很:“今年收成好。等把果子和辣椒卖了,两个娃念书的学费就有着落了。明年军军(四叔的大儿子)大学毕业了,我们的担子更轻了。”
    回部队那天,三叔坚持送我到车站。临上车时,三叔抓住我的手嘱咐我:“到部队后,给领导反映一下农村的实情,让中央领导听听民情,再多给点优惠政策。”
    坐在火车上,望着窗外广袤的原野,悠悠往事从我记忆深处缓缓流出。

    三叔年轻当支书 四叔借住他人屋

    我和三叔第一次见面,是在上小学时。那年放秋假,我吵着要柿子吃,父亲拗不过我,装了一袋菜去山上换。我和父亲拉着架子车朝山上走去,下午两点才到三叔所在的村。走到村口,老远看见一个穿着一身黑呢子的干部站在台子上讲话,村民都拿着小本子在台下认真地记。干部的讲话不时被掌声打断。父亲告诉我,台上的就是三叔,是村里支书。那次见面,三叔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换完柿子,三叔开着自家的小四轮把我们送下山。
    那时农村分社不久,每乡只有几台手扶拖拉机,有四轮车的人家就更少。三叔的小四轮是他们乡里仅有的几台,小四轮开到村里时,山里人像看西洋镜一样看了几天几夜。听父亲讲,三叔16岁时,就已是村里的支书。小小年纪,嘴里吹着哨子,指挥着全村几百人在地里干活,很不简单。
    回家后,我挑了几个柿子,拿给离家不远的四叔。快走到他家门口,就听见四婶在骂:“你咋这么没本事,嫁给你我倒了八辈子霉。同是一个娘生的,你看你三哥,人家还是个小学文化,车有了,钱有了,粮有了,看看你。”透过门缝,四叔耷拉着脑袋,坐在小凳上,一言不发。我知道四叔日子不好过,四叔刚分家,借别人的房子住,工资每月只有十几块钱,还老发不到手。

    三叔盖房争口气 四叔送儿学外语

    第二次和三叔见面,是高二那年的暑假。我和几个伙伴结伴去三叔村里那座山上打杏。好几年没去,我在村里转了几圈,愣是找不见三叔家门。问了一位老人,老人指着正在修房的院子说:“就是那院子。你三叔请匠人来盖新房。”
    我和伙伴顺着头门进去,三叔正在和民工一起干活,见我来了,连忙把我叫进屋子,摸着我的头喃喃地说:“娃长高了。这几年也没有下山过,不知老家怎么样。”
    三叔说:“来的正是时候,给你三叔参谋一下盖什么样的房子好。”
    我不解地问:“咱家又不缺房,盖房干啥?”
    三叔拍了拍我的头说:“娃就不懂了。咱家盖房是出口气,是为了给别人看的。你不知道,你爷爷人老实,又看不来形势。解放前地主急着卖土地,他到好,一下子买回了几亩土地。就为这,咱家被评为中农,人家常常欺负咱。害得我当兵没当成,上工农兵大学没上成。后来我慢慢学了些知识,当上了支书,在山里干出些名堂,全家人才过上了好日子。”
    三叔指着墙角一堆建材很得意:“这些砖、瓦、门、窗全是最好的。这回我一定要盖上几间好房,让那些过去欺负咱,骑在咱家头上人看一看,咱张家人的本事。”
    我问起三叔孩子念书的事,三叔笑了笑:“咱家不念那玩意,念那玩意不顶钱用。山里劳力少,务农比念书强几倍。娃识几个字,就够用了。”后来我才知道,三叔的两个孩子,初中都没读完就被他“动员”退学回家务农了。
    打完杏后,我心里沉重重的。几年不见,三叔变了,不再像以前有吃苦的拼劲了。那天恰巧四叔来看我父母。父亲问到四叔小孩学习情况时,四叔说:“最近花了几百块钱,送到县里复习外语去了。”父亲心疼地说:“你咋乱来,娃念书花那么多钱干啥?”四叔说:“现在给娃花钱,花一分钱顶一角钱。”

    三叔40多开始养老 四叔种苹果办辅导班

    第三次见面,我在军校读书。三叔来西安办事,提着一大兜黄澄澄的柿子看我。当时的三叔红光满面,保养得很好。三叔谈起家里情况时,笑了笑:“你小林哥结婚了,几个娃都在外打工挣钱,家里生活条件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我和你婶老了,想在家里清闲地过日子,把全家经济大权交给几个娃娃管了。”
    我回家后谈起三叔和四叔的情况时,母亲笑了笑:“你三叔也好意思谈老,40多岁的人,正是干事的时候。他倒好,装起老汉享起福。咱村你贤叔60岁了,还在建筑队上干活。”母亲叹了口气道:“你三叔太懒了。听你三婶讲,整天不干活。每天下午,太阳还没落山,就睡了。”
    提起四叔时。母亲高兴地说:“你四叔那人勤快。今年又种了几亩苹果,每天放学后,就去地里忙,很少上街赶集。今年暑假,又在村里办了个英语辅导班,挣了不少钱。你四婶也开了个缝纫店,生意很好。一家人日子过得很红火。家里3个娃在外念书,不但没借一分钱,还有存款,听说准备盖楼房了。”

    三叔在我家过年 四叔转正又涨工资

    2003年那年除夕,是我和三叔的第四次见面,那年三叔在我家过的年。那天,三叔、四叔和我去给老祖先上坟。没想到到二爷碑上四叔全家人的名字被人砸得字迹全无,这在我们乡里是很忌讳的。先人坟碑上没有名字,就意味着先人在世时没有这些儿孙。当时四叔气得脸色铁青,问起在旁的三叔,三叔极不自在地摇了摇头。
    回来后,四叔把这事告诉了母亲。母亲对四叔说:“谁吃饱了没事干,去砸碑上那些字。要砸就全砸了,为什么专砸你们全家人的名字,其他人的名字咋没事,你想想还有谁呢?大半是你三哥干的事。你们家两个孩子都考上了大学,你三哥眼红,多次在我面前说起你两个娃的不是。说你娃成了国家干部,看不起穷人了。”四叔怕大过年扫兴,也没找三叔对质,默默地走开了。
    初一上午, 四叔的两个儿子请三叔到他们家吃团圆饭,三叔说什么也不肯过去。
    初二,四叔全家来给我父母和三叔拜年。四婶在一旁兴奋地说:“你四叔今年三喜临门,转了公办教师,拿到本科自考文凭,又涨了工资。”四叔给四婶递眼神,四婶忙转移话题,问起三叔儿子的情况,三叔讪讪地笑:“别提他们了,几个不成器的东西,在家里吵得凶。我和你嫂的罪还在后面受着呢。”
    过完年,三叔回山里去了。母亲说:“你三叔到咱家呆了几天,这看不顺眼,那看不顺眼。像患了红眼病。你四叔转了公办教师,侄子考上大学,这都是好事,可你三叔不这么想,一看到别人超过了自己,心里就不舒服。不但不高兴还挖苦人家。你三叔这几年,放着正事不做,就爱在家搬弄是非。一个很聪明的人,连咱村宗哈都不如。人家宗哈人老实,又能吃苦、肯干,这不,也盖了新房,家里日子一天胜过一天。”
    三叔上山前,我按母亲的叮嘱给了他几百元钱。三叔一再推辞,但还是收下了。三叔走后,我给三叔写了封长信。我知道三叔该改得东西太多,不但是观念,还有许多……不知道三叔收到信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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