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春,我那饱经沧桑的大哥尤振西,走完了75岁的人生道路,离开了人间,让人不禁唏嘘感叹。转眼3年已去。3年来,身为小弟的我,无一日不沉浸在对大哥的思念之中。 1930年秋,大哥出生在洛南县一个极为贫苦的农民家庭中。少年丧父,大哥年仅11岁,家有6口人,即祖母、母亲、姐姐和我兄弟3人。母亲拼命劳作也无法改变家中一贫如洗的窘迫局面,吃饭问题都难以解决。每到春季,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只好用野菜、麸皮、豆皮、豆渣、豆饼充饥,苦度春荒。真真是端起饭碗照影影,睡在炕上看星星,穷到了极点。 父亲逝世后,年幼的大哥顾不得摘掉头上的孝帽,擦干了泪水,手持扫把,到附近煤矿捡煤渣、扫煤沫,用来解决烧饭取暖之需,为此没有少挨矿主的打。听母亲说,那时哥哥全身都煤渣味,像个黑娃娃,除了眼睛牙齿外,面部双手黑的发光。15岁那年,大哥以为自己长大了,就跟随村里的大人到户县太平峪扛木头。这里是个林区,狼虫野兽出没无常,经常吓的他放声大哭。只因他人小力单,干不了这里的活,没挣下钱,只好背着铺盖卷回家,再找力所能及的活来干。回家就挑起担子,向县城卖煤。我们家距县城三五里地,每日往返两次,虽说年幼,勉强挑它个百八十斤,挣钱不多,还是为家里解决了一些生活急需问题。但是,这对于一个极度贫苦的家庭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因此在干好家里的农活以外,还得有其他的谋生活路。但当时,要找体力活干都很难。所以,大哥只好硬着头皮到就近煤矿干起了其他人不愿干的井下挖煤的苦活。地方小煤矿生产条件简陋,根本没有什么安全设施和安全保障,井下事故时有发生,大哥也曾因井下坍塌负过伤。虽然后来离开了煤矿,但在井下挖煤的那段历史,给他留下了终生的后遗症是咳嗽起来没个完,口吐黑痰,持续了20余年,顽固的肺结核是致他亡命的恶疾之一。究其病源,莫过于煤矿做工所致。 因为家境贫困,我的姐姐、哥哥均未能入校读书。唯独我,年幼却赢得了上学读书的机会。读到初中时,亲眼看到哥哥出卖苦力,用血汗所得除养家糊口外,还要供我上学读书,心里十分内疚,不忍心再呆在学校读书,产生了退学念头,大哥批评了我,说:“我们家几代人都是睁眼瞎,姐弟4人,唯你年纪小,劳动不了,你不上学能干啥?让你上学也是父亲临终嘱咐的,咱们家就看你哩。”他的一席劝学之言,敲醒了我。从此我暗下狠心,再苦再累就是饿肚子,也要坚持上学读书,决不辜负大哥对我的期望。在他的竭力资助下,我读完了中学、大学,成为了一名国家干部。常言道:长兄如父,他为我的婚事也没少操心。我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结婚的,当时我的妻子从城里返乡不久,为了解决我们夫妇两地分居的问题,他又供我的妻子在家乡重返课堂,继续读书。学校毕业后,她也当了国家干部。 大哥勤劳一生,简朴一生,节俭度日,从不肯多花分文。我在延安上学工作数十年,多次邀请他来延安过几天城里人的清闲生活,以回报他对我的厚爱。可他却总以家里忙、顾不上、走不开而推辞,实际上是怕我为他花钱。他曾说过,城里人什么都要花钱买,多一个人就多一份负担。1996年的冬天,我的一位老乡到延安出差,他乘这位老乡的便车,突然来到延安,我们全家人高兴极了,孩子们都要他在延安过春节,看一看延安人民过年的热闹场面。可是他只住了十多天后,就嚷着要回家。说他住够了,坐在楼上不走路,腿都肿了,又说家里的老母猪快生猪娃了,他得赶紧回去。我们实在挽留不住了,就答应了他。大哥没有坐过飞机,我们想让他开个“洋荤”,就瞒着他订好了机票。等拿到了机票后,再告诉他坐飞机回家快,一个小时就到西安了,可没想到惹怒了他,冲我们发起了脾气。我反复劝说,山里人没机会坐飞机,这次到延安来,坐一次飞机,机票25元,咱坐的起。他生气地说:“我不坐飞机,我害怕。”说害怕不是真心话,实际上还是不愿多花钱。我实在没有办法说服他,只好让他坐汽车回家,这对我是终生的遗憾。 2003年春,我回家看望他,他的背是越来越驼了,但身子骨挺硬棒的,特别是大脑反应很灵敏,言语表达清楚有序,饮食、起居都很正常,我曾高兴地对他说,活八九十岁不成问题。可谁也没想到,时过半年,家中来电告知,大哥有病住在医院,快不行了。这犹如晴天霹雳,我撇下正在搬迁的新居乱摊子,带着妻子儿女,迅速回到了他的身边。可能是思念亲人的缘故,我们兄弟俩见面后,他的病情明显好转,能下地走路,上下车不用人扶。令人宽慰的是,我一手操办为他过了人生最后一个生日,陪他欢度了最后一个春节。春节过后,他的病情日渐恶化,肺结核、贲门癌双重恶疾严重地折磨着他,经医治无效,于2004年农历2月26日,与世长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