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前,由于不堪忍受生活的重压和命运的艰辛,至亲至爱的疯娘和苦命的妹妹相继出走,孙兴利不惜倾家荡产,踏上了漫漫的寻亲之路,到过8934个村,尝尽辛酸。孙兴利眼含泪花,向笔者详述了十几年寻亲路上感人肺腑、催人泪下的亲情绝唱。
子不嫌母丑,疯娘是孩提时代儿女最温暖的避风港
孙兴利,1967年出生在武功县代家乡郭家庄村一个贫穷的农民家庭。疯娘精神痴呆,生活不能自理。自孙兴利记事起,“疯娘”便成了村里孩子欺侮、挖苦他的代名词。
由于家穷,加上妹妹和弟弟的出生,三个幼小的孩子常常饿得又哭又闹,祖母和父亲经常愁眉不展。一个寒冷清晨,父亲起床见疯娘不见了,焦急地走村串户寻找,年迈的祖母也跪在地上,祈求神灵保佑儿媳平安回家。两天过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望着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祖母和父亲抱头痛哭,突然家门被人用力地推开,疯娘怀抱着十几个馒头,朝丈夫嚷着:“馍、馍、吃、吃”,父亲明白了,妻子是见家里揭不开锅,到外边乞讨去了,望着妻子憔悴的脸和两肩的雪花,父亲猛地把疯娘搂在怀里,嚎啕大哭。
8岁那年,疯娘步行30多里的土路到娘家,偷偷将哥哥孩子的新作业本揣在怀里,一回到家,便朝孙兴利喊“写字、写字”,这时父亲走过来,摸着尚存着妻子体温的作业本,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对儿子说:“娃,你要争气,要好好念书,不要做个睁眼瞎,让人瞧不起!”
贫寒铸就了孙兴利坚韧不拔的品质,他发奋学习,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绿野高中重点班,疯娘听到这个消息,整天高兴地像小孩似的跟在儿子身后,手舞足蹈,孙兴利此刻才明白儿子是娘的心头肉,凡是儿子的事,疯娘一点也不疯,他清楚地记得那是疯娘一生中最高兴的时刻。
过度劳累加上体弱多病,父亲离开了人世,那年孙兴利年仅14岁。生活的重担全压在70多岁的祖母身上,疯娘可能感觉到自己是家庭的负担,儿女的拖挂,1988年冬天的一个深夜,疯娘悄悄地打开房门,消失在茫茫的黑夜里。
儿媳这一走,祖母经不住和儿子去世的双重打击,精神崩溃,不久便离开了人世。1988年7月,孙兴利高考落榜,为了照顾年幼的弟弟妹妹,孙兴利离开郭家庄,一边打工,一边开始寻找疯娘。
疯娘出走,关中汉子泣血寻亲真情动天
孙兴利一边打工一边寻找疯娘,为此,他几乎跑遍了邻近几个县的角角落落,却一无所获。忽有熟人说在周至曾见到过沿街乞讨的疯娘,孙兴利急忙前往,终于在一个麦草垛里找到了神情呆滞、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疯娘,孙兴利再也忍不住心中长期压抑的痛楚,猛地跪在疯娘的面前,放声痛哭。
疯娘被接到家,精神越来越差。为了维持和支撑起这个几乎破碎的家庭,孙兴利在安排好家里的一切并对年仅12岁的妹妹千叮咛万嘱咐后,踏上了去山东的列车。
1990年春节,孙兴利用打工挣来的钱给疯娘和弟妹买了新衣服回到家时,妹妹对他说:“咱娘不见了!”这当头一棒不啻于晴天霹雳,孙兴利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但是他仍不相信。邻居们告诉他:“回家后,你娘精神越来越差,听别人说正是因为她的存在,你们被人瞧不起,悄悄走了!”闻听此言,孙兴利猛地跪在地上,双手紧握,仰望苍天:“我苦命的疯娘呀!”
再次走上寻母之路。几年来,孙兴利风餐露宿,忍饥挨饿,一个村一个村地问,身上没钱时,他便到建筑工地上打小工,拿了工钱后,继续寻找疯娘,有时饿得实在不行,他便到附近的老乡家去讨饭吃,晚上没处栖身,他便寻找废弃的闲窑里睡个囫囵觉,可是疯娘好像消失在茫茫的人海中,一点线索都没有。“疯娘,您究竟在哪里?”
1991年7月,一位好心人告诉孙兴利在彬县北极镇街头有一个流浪的精神病妇女很像她的疯娘,孙兴利兴奋不已,正准备起身,却发现身无分文,一狠心去血站卖了血,怀揣着卖血换来的200元钱不顾身体虚弱,咬紧牙关,急匆匆地赶到了北极镇。远看街上一个妇女很像自己的疯娘,孙兴利心中大喜,上前仔细一看却发现并不是自己的疯娘。心凉至极的孙兴利临走前看着那个妇女从垃圾堆里捡别人剩下的饭菜充饥,鼻子一酸,眼泪不禁流了下来,想起了自己那流浪异乡的疯娘。临走时,孙兴利强忍悲痛,给那位妇女买来了水和热面条,并留下了100元钱。
为了不放过每一个角落,孙兴利买来了一本《陕西省行政地图册》,决定将寻找的重点放在与武功县邻近的县区上,凡找过的村子,他就用笔将其从地图上划掉。就这样,在近8年时间里,孙兴利用自己的脚步伴着汗水把邻县的8934个行政村找了个遍,仍不见疯娘的踪影。
有人提醒他到流浪乞讨人员收容站看一看。孙兴利又骑着自行车对家乡周围的13个县区收容站仔细搜寻,可就是没有疯娘的身影。满载希望而来,心怀失望而去,孙兴利的心头不禁掠过些许不安。孙兴利拿着疯娘的照片,不得以含泪向邻县的殡仪馆打听,工作人员遂拿出近年火化的不明身份流浪乞讨人员的照片逐一比对,令人欣慰的是没有疯娘的照片,这说明疯娘可能还在人世!
人海茫茫,亲亲的疯娘究竟在哪里?
1997年,在多方寻找疯娘7年没有结果的情况下,孙兴利愁肠百结,思念疯娘的心情一天比一天沉重。经人牵线,孙兴利终于与共同热爱文学的华县姑娘刘俊辉相识,随后孙兴利便入赘到陕西省华县大明乡孙堡村,当了上门女婿。
孙兴利怀着无比悲痛的心情写下了如泣如诉的散文《妈妈,我想对您说》,他写道:“妈妈,我想对您说,在很小的时候,我曾恨自己有您这样一个傻妈妈;妈妈,我想对你说,虽然我小时候经常吃您做的夹生饭,可我现在却再也没有亲口尝您所做饭菜的机会了;妈妈,我想对你说,我想站在您的面前,再一次叫您一声妈妈,那是多么的断肠呀!妈妈,我想对您说,自从您离家出走后,我几乎天天晚上都梦见您,我不知道您是否还在人世?是否有可口的饭吃?是否有挡寒的衣服?妈妈,当我到处寻寻找你7年无果之后,我已经成家了,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也会叫爸爸妈妈了,可他什么时候能叫您一声奶奶呢?妈妈,我想您,我在寻找您,我梦中做着您的儿子,我也在梦中做着别人的父亲。妈妈……。”
文章在媒体发表后不久,引起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1998年6月,老家人打来电话,终于有了疯娘的消息,家人告诉他,疯娘离家出走后,一路乞讨来到永寿县店头镇西坡村,被张姓人家收留并与主人组成家庭,疯娘神志不清,记不得自己家在何处,只能说“代家”二字,主人家多年来一直未能找到疯娘所说的 “代家”。在从报纸上看到文章后多方打听,找到了地址。孙兴利一家三口匆忙踏上一辆长途班车。一下车,孙兴利看见疯娘斜靠在马路对面的土墙边,盛夏时分,疯娘仍穿一身棉衣,病恹恹的,头发全白零乱不堪,眼睛深深地陷了下去,“这难道就是我日思夜想的疯娘吗?”此时,泪水模糊了孙兴利的双眼,他猛得跑上前,跪在疯娘面前,哭道:“妈妈,您让我找得好苦啊!”疯娘也认出了他,急忙弯下身抱住自己的儿子,一边抚摸着儿子的头,一边劝他不要哭,可是一行浊泪仍止不住地顺着老人那消瘦的脸庞流了下来。当孙兴利把妻子、儿子一一给疯娘介绍时,疯娘那呆滞的眼神有了光亮,她一把把孙子紧紧地搂在怀里,孩子吓得哇哇大哭,疯娘也哭出声来,这一幕实在是来得太不容易了!老人牵着孙兴利的手,来到她一贫如洗的家,孙兴利忙前忙后,给疯娘洗头、洗脚,仔细修剪长长的指甲,这时,疯娘像一个刚懂事的小孩子,静静地躺在儿子的怀里,憔悴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疯娘穿上了新买的衣服,孙兴利安排好她的生活,才恋恋不舍地携带妻儿告别了疯娘一家人,踏上了返乡的客车,车已走出了很远,孙兴利回过头仍看见疯娘站在村口向自己挥手,他再也控制不住泪水,长久地痛哭。
疯娘啊,来生我还做您的儿子
2002年6月,得知疯娘病重的消息,孙兴利将疯娘接到武功老家,疯娘一天天的衰老,那一直伴她一生的疯病也在一天天加剧。疯娘一见到医生给她打针,撒腿便跑;医生让她吃药,她一转身就将药扔掉。见此情景,孙兴利阵阵心酸,他拉住疯娘的手,老人安静了许多,静静地躺在儿子的怀里傻傻地笑。疯娘的病情基本稳定,为了避免给儿子添麻烦,加之思念生活了十几年的永寿,在老人的要求下,回到了永寿。
为了偿还给疯娘治病欠下的外债,2003年初,孙兴利辞了工作,到陕北定边的毛乌素沙漠里替朋友看管8000亩林场。夜里,躺在冰冷的床上,听到窗外风沙呜呜做响,孙兴利彻夜难眠,泪水涟涟,“娘,您好吗?”
2003年3月,华县家里来电话告知岳父因患肺结核和骨癌瘫在了床上。接到电话后,孙兴利千里迢迢赶回家中,就在孙兴利照顾岳父的时候,2004年7月23日,孙兴利突闻疯娘病逝的消息后,悲怆欲绝,哭得天昏地暗,他恨自己没能使疯娘在有生之年过上幸福的日子。同年10月13日,老岳父也因医治无效,撒手人寰。孙兴利无比悲痛,他不明白苍天为什么不公,命运为何如此残酷,如此无情!让生命中他最爱的人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就离他而去。
一次次的挫折磨炼,40年的坎坷人生,使孙兴利对生命、对事业和理想有了更加透彻的感悟和理性的升华,使他变得更加坚强。2007年7月23日,疯娘走了整整三年,孙兴利跪在老人的坟前,手捧着黄土,如泣如诉:“疯娘啊,下辈子我还做您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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