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素昧平生的男人,相隔千里,却因一个疯女人走到了一起,而且都一口咬定那女人是自己的妻子,争得不可开交。在这曲折离奇的争妻事件背后,两个男人表现出的对爱情的忠贞、对婚姻的责任,令人唏嘘不已。
爱人:我成了你今生的“债主”
49岁的肖兴友出生在湖南省新化县茶溪乡的一个小山村。1983年,23岁的他与同村姑娘康望云喜结连理。平日里,小两口恩爱有加,但家境的穷困,使肖兴友不得不到处找活干。1992年8月的一天,身强体壮的肖兴友突然病倒了,康望云赶紧将丈夫送进医院。在丈夫住院的日子,康望云四处借钱给丈夫治病。在她的精心照顾下,肖兴友的身体终于康复。看着日益消瘦的妻子,兴友有说不出的感激。
没过多久,肖兴友发现妻子目光越来越呆滞,有时候竟朝他莫名其妙地傻笑,他慌了手脚。
1993年2月,肖兴友将妻子送进邵阳市精神病医院检查。医生诊断:妻子患了精神分裂症。一时间,他愧疚不已,抱头痛哭。经过一段时间治疗,妻子的病情有所好转。1995年,妻子能像正常人生活了。
2003年,妹夫给康望云找到了一份在长沙市打杂的活儿。迫于经济拮据,肖兴友只好让妻子乘上开往长沙的长途汽车。3天后,肖兴友给妹夫打电话询问妻子情况,妹夫却没有接到康望云。
妻子到哪里去了?肖兴友心急如焚、水米不思。从此,他踏上了漫漫的寻妻之路。在寻找妻子的一年多里,他走遍了整个湖南,风餐露宿,挨饿受冻。特别是冬天的夜晚寒风刺骨,他没钱住旅社,就随便睡在屋檐下,来回走着暖身子熬过长夜。很多次,肖兴友想过一死了之,却从未放弃,毕竟是自己20多年的结发妻子,孩子大了,没有母亲,没有一个完整的家,给自己的良心无法交代。
惊愕:你的老婆是我的妻子
2006年1月2日,事情出现了转机。一个在长沙打工的老乡告诉他,在他们工地附近的一户人家,有个女人特别像康望云。肖兴友顿时燃起了希望:终于有妻子的消息了。他怀着难以名状心情,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1月3日,肖兴友在飒飒的寒风中等了两个小时,终于等来了开往长沙的头班车。在黄鹤村村民廖福林的家里,他见到了老乡所说的那个女人。肖兴友看到她时,头蒙地一震找到了光亮,这就是自己苦苦找了3年的爱人啊!眼前的这个女人呆呆地望着他,他禁不住鼻子一酸,掉下泪来。这些年,妻子不知吃了多少苦?连自己的丈夫都不认识了!
肖兴友拉着廖福林,直截了当地说:“你屋里那个女人是我妻子,我要带她回家。”廖福林一听这话,起初以为是开玩笑,当知道是当真的时,他断然拒绝。两人在屋外大吵起来。
两人互不相让,都发誓那是自己的妻子。廖福林非常激动:这是我的老婆陈艳桃,我们是1985年结的婚。你现在到我家来抢人,凭什么说她是你的妻子?肖兴友说:从她的长相和个子,她明明是我的妻子,怎么成了你的老婆?
争议:有人带走我妻子
眼前的这一幕让人颇感惊诧:这个女人怎么会有两个男人,难道两人人连自己的老婆都分不清?既然当丈夫的分不清老婆,那老婆自己总应该能说清楚吧?记者试图与她交谈,她却从破屋里拿碗和凳子砸记者。
这个女人究竟是谁?究竟是谁的妻子?
经了解,长沙廖福林的老婆陈艳桃是湖南湘阴人,与廖福林生下两个女儿,1988年患上了精神分裂症。而肖兴友的妻子康望云是湖南新化人,也有两个女儿。
附近的村民说:这个女人患病被关在屋子里多年,大伙都叫她陈妹子。她的孩子十几岁了,她也病了十几年了。她一直生活在这里,房子被砸得破败不堪。以前有电线怕她触电发生危险就拆了,可她把窗户玻璃全砸碎了。
一个人不可能有两个身份,其中肯定有问题。就在人们想了解真相时,肖兴友的话引起了大伙对“陈妹子”的质疑:这个女人说的是新化方言,且认识自己。为证实这一点,派出所民警找来了附近打工的新化民工,问这个女人是否讲的是新化话?听了这女人的讲话后,民工也不敢肯定:她口音里夹着一些新化话,但还有一些听不懂。为准确起见,警方还特地把一名懂新化话的民警请到现场。可他只听懂了一部分,其它也听不懂。不像本地话,也不知是什么地方的话。
派出所民警决定通过户籍档案进行身份比对。可当从电脑里把廖福林老婆的资料调出来时,让人大吃一惊。虽然她的身份是廖福林的老婆,但照片与肖兴友妻子的生活照确实很像。单从双方提供的照片和其本人的长相来看,更倾向是廖福林的老婆。
大家觉得更加离奇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也太凑巧了吧!明明是生活在不同地方的两个女人,外貌如此相似,还同患有精神病,这个疯女人究竟是谁的妻子呢?
正当大家莫衷一是时,廖福林道出了和他肖兴友相似的经历:老婆陈艳桃,曾在2004年5月离家出走。从那时起廖福林一直在苦苦寻找。直到2005年1月,弟弟开车经过宁湘时才发现了嫂子。
“当时她挡在路中间,全身浮肿,头发又脏又乱又长,一看就知道是在外面流浪了很久。弟弟回家后,将他的发现告诉了哥哥,廖福林立马带着大女儿赶去。女儿认得妈妈,抱着她大声的呼喊妈妈。”廖福林把她带回家,这事在村里广为流传,都说他做了一件好事。全家团聚了,廖福林却发现老婆病情加重了,不仅满村子乱跑,还动不动就打人。有一次,把一个孕妇打晕过去,赔了几千块钱,没钱治病才无奈把她关在家里。
会不会是廖福林认错了人,找回来的不是自己的老婆?廖福林却说:不是我的老婆我找回来干什么?就是找,我也要找个正常人,不可能找个疯子回来吧!她确实是我的老婆,我才把她接回来。她以前的衣服都留着,她一回来,我就拿出来给她穿,没见反抗,穿得好好的。”
廖福林坚持要肖兴友拿出证据来证明这女人是他的老婆。就在两人争执不下时,湖南省第二人民医院免费收治了这个患病女人,并愿意免费做亲子鉴定。
鉴定:DNA也有查不清的时候
1月4日,医学鉴定人员专程为这个患病女人和廖福林、肖兴友的女儿采集了鉴定样本。就在大家焦急期待鉴定结果时,新的问题出现了。
有关技术人员告诉说:他们按常规取做13片断的,但13个片断做出来后,发现这个母亲的样本,跟两个女儿的样本有11个位点都是一样的,只有两个位点不匹配。若两个位点不匹配,按常理不能给出结果。此结果令人颇觉奇怪,这就是说,这个母亲的样本跟肖兴友的女儿和廖福林的女儿的样本,都具有足够相同片断,这也就意味着这名患病的女子与廖福林及肖兴友的女儿,都可能存有血缘关系。
相似的长相,同样的疾病,几乎同时走失,这一个又一个的巧合,本来就让人奇怪,没想到此时的DNA鉴定,竟然也如此相似,实在匪夷所思。
在常规的13个基因检测点中,因双方相似的数量超出了正常的判断值,故这名女子与廖、肖两家女儿的血缘关系一时无法确定。按最初美国FBI所利用的克林斯位点原理,在法医鉴证方面对白种人的适用程度比黄种人要高一些,为了准确地对双方的血缘关系做出鉴定,鉴定部门在常规的13个检测点上,又增加了专门针对黄种人基因的5个检测位点。
结局:我把妻子带回家
1月13日,鉴定结果终于出来了:“送检样本之母体与肖兴友之女肖蓉之间存在亲子关系的可能性为99.999%。”廖福林颤抖地捧着鉴定书逐字逐句看了几遍,眼泪滴落不停,相处了一年多的女人竟不是自己的老婆,老婆究竟身在何处,更不知道怎么去找。他觉得最难交代和面对的是他的大女儿,知道妈妈走失后魂不守舍、难过异常,“妈妈”找回来时,女儿专程赶回来给她梳洗、做饭、添新衣,一切安置好了才放心地外出工作。女儿还经常打电话说:爸爸,好好照顾我妈妈。现在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家又成了个破家,该怎样给女儿开口呢?
自己的老婆在哪里?她现在是否还活着?廖福林对记者说:“从现在起,不管花多长时间,我一定要把老婆找回来,她是我深爱着的女人。”看到他饱含深情的眼泪,记者心潮难平:这同样是个难得的好丈夫!
记者带着结果想给肖兴友父女一个惊喜,他们的表现却令人有些意外。两人非常平静。肖蓉说:“我一开始就确认她是我的妈妈,所以现在一点都不意外也不惊讶。”此时,肖兴友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终于可以领回妻子了!
经过医院的治疗和照顾,康望云的病情有所好转,安静了许多。她刚进医院时不吃饭,大小便失禁,见人就打,撕被子、抢东西,现在生活已经能够基本自理。看到妻子的身体状况逐渐好转,肖兴友决定让妻子回家继续治疗,好让妻子与亲朋好友早日团聚。
2月12日,肖兴友带着妻子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
或许出于共同命运的纽带,临行前,肖兴友和廖福林相拥而泣,结为兄弟。 廖福林表示:过些日子,他要专程登门看望这个曾经停留在他家的女人。而再次开启的寻妻之路,更是他真情延展的新征程。(文/张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