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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草难报三春晖
www.sxncb.com   2008-8-4 7:51:02   点击次数:


    如今,我有了一份体面的工作,在县城安了家,养一双儿女,其乐融融。
    我努力的为自己,为家人的幸福生活打拼着,是希望九泉之下的奶奶能看到。
    奶奶的爱,刻骨铭心。我惟有让她放心,用幸福了却她的牵挂。
——题 记

    寡妇养子度日难

    民国10年,1921年,兵荒马乱,民不聊生的年代里,奶奶出生在陕南一个小山村里。18岁,她嫁到南山柳泉沟,做了田家的媳妇。
    奶奶吃苦耐劳,屋里屋外都是一把好手,尽管生活清苦,但在柳泉沟田铁匠家里有一个好口碑。
    但好景不长, 5年后田铁匠一病不起,丢下刚满一岁多的儿子撒手人寰。家里的顶梁柱倒了,这个家寡妇抓娃,日子日渐艰难,捉襟见肘。
    要强的女人,她哺育幼儿,下地干活,操持家务,,还要堂前侍奉年迈公婆。辛苦劳累不算啥,但接连不断的闹春荒难熬啊。奶奶说,她上树摘榆钱儿回家做蒸饭,用苦马菜、刺结芽烫了水,再晒干做炒面吃。生活比那黄连还苦。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熬啊,公爹、公婆相继驾鹤西归了,她却还要带着儿子,继续那连绵不断的苦日子。没有了公爹和公婆,深山里的她,生活得更加寂寞了。我能想象得到,她像蜗牛一样,用孱弱、瘦小的身躯,拖着儿子,也就是我的父亲,慢慢地往前走。

    儿媳病故把孙养

    年轻寡妇带着儿子过活,日子是艰难的。后来经人介绍,一位丹江河口的男人走进了奶奶的生活,与她共同面对艰辛。这就是我后来的爷爷。
    爷爷姓李,不但能拉会唱,多才多艺,还有一双巧手,会编柳条笼子、用铁皮做烧水壶。在好心人的撮合下,我父亲认识了一个姑娘,她叫凤叶。不久两人相爱了。4年后,父亲同凤叶喜结连理。也就是这个时候,在爷爷的张罗下,全家迁到武关河边,在一个叫磨子岭的地方安定了下来。
    迁家不久,奶奶和爷爷唯一的儿子降生了,也就是我的小大。一个家突然添了几张嘴,张嘴就要吃饭呢,这日子依然紧巴紧巴的,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无奈,为了分散生存的压力,父亲和奶奶爷爷分了家,另起了炉灶,一家成了两家。
    分家第3年我就出生了。奶奶高兴极了,她说田家有后了。尽管是分家另过,可两家仍是一个大门出进,奶奶常常照顾着我。
    又是3年,小弟也出生了。由于营养不良,小弟身体孱弱,而且常常感冒发烧。母亲也因生小弟时染上了产风,身体垮了,一天不如一天。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年代里,母亲只能死扛着。
    听奶奶讲,在我4岁的那年春天,快1岁的小弟口里生了疮,溃烂了,但是家里无钱医治,弟弟夭折了。5月,病痛加上丧子之痛,母亲也离开了人世。奶奶说,母亲下葬那天,来了很多人。父亲抱着我,要我送妈妈一程,可不知咋的,我哭闹不止,到底没有去送娘。
    没娘的孩子像根草。母亲去了,不谙世事的我,就像一片秋叶,在凄风冰雨里寻找妈妈。哭干了眼泪的奶奶,抱着我不肯松手,她说,真是怕了,真不能再有个闪失了。
    比我大7岁的小大开始上学了;父亲因有些文化,被推荐当大队干部了,顾不上家。奶奶和爷爷自然接过了照看我和家里的重担。在我的记忆了,那时候麦面很少,家里只有来了客人或亲戚朋友,爷爷便让奶奶使点白面。奶奶舀一小碗面,在案板上细细地擀,切成条,然后下到锅里。待给客人捞了面,剩下面汤掺些苞谷面,煮成面糊糊留着自己吃。我贪婪地看着奶奶的每一个细节,期待着。因为,奶奶总忘不了给我留些面条,让我打打“牙祭”。奶奶擀面的手艺极好,面条吃起来特香。

    淘气小儿初长成

    大人的日子依旧艰难,我却在奶奶爷爷的宠爱和呵护下幸福着。
    上初中的小大毕业,没过几年成了家。小大媳妇是个厉害的女人,我对她也没好感。记得她第一次来看家,我不给她让座位,爷爷怕耽误我小大的婚事,便拧我耳朵。少不更事的我,哪里理解爷爷的难处,更拧了。一气之下,从来没有打过我的爷爷,抄起棍子就朝我打来。见事不妙,我撒腿就跑。我在前面跑,爷爷就在后面撵。那时是六月天,河边的石头很烫,我光着脚在石头窝里跑,爷爷没撵上。
    一年后,小大成家了。奶奶家里又多了个“主”,有些事情奶奶、爷爷都作不了主,特别是吃饭。无奈,父亲不在家时,我只有“另起炉灶”。我是奶奶心头肉儿,她不忍心我受可怜,时常背着婶婶偷偷给我些吃的。时间一长,婶婶发现了其中端倪,对奶奶就没有好脸色了。奶奶除了无奈,还是对我的怜爱。
    小时候,我很调皮。家在河边的我夏天爱到河里洗澡,为此也没少挨父亲的打。每到夏天,奶奶再忙都要看住我,生怕我一个人下河。为了逃脱奶奶的盯梢,有一次我悄悄溜到离家一里远的旱车沟碥洗澡。听到过路人的话,奶奶拿着条子、扭着小脚撵下来了。听到她的吼声,我穿上裤子就往坡上跑。谁知奶奶从近道斜插过来堵住我,不懂事的我,因不服管教居然同她打了一架。这件事,想起来至今都是心疼和后悔。

    双目失明心挂念

    上小学,在家门口;初中离家远,要住校,每周只能回家一次。每次返校,奶奶总要烙些干粮,用一个小木桶调些酸菜让我带着。
    初二时,爷爷得了肺病去世了。临终前,他拉着我手喃喃地说:“孙儿,以后要听奶奶的话,要听你爸的话,好好念书,争取有出息啊……”话音为止,他拉我的手就无力地垂下了,两颗浊泪顺着脸颊流下。从此,家里少了一个牵挂我的人。
    土地包产到户后,日子好了些,可不幸又降临到奶奶的头上。65岁,奶奶突然双目失明。虽经多方努力,但她的眼睛没有丝毫复明的迹象。眼瞎了,她慢慢摸索着做家务活。时间长了,洗碗、扫地和一些家务,她都能摸着慢慢做。
    难忘1987年夏秋之交那场大水灾,奶奶家的三间房子、粮食和家什,就连她的寿木也被大水冲走。在政府和村邻的帮助下,奶奶随小大举家迁到木耳沟去了。
    水灾后,奶奶的头发全都白了。每次去看她,她总用长满老茧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我,不停地说:“我孙儿在学校吃饱了没有?冷不冷?”问这问那,像要看清我的世界。看到奶奶满头银丝,佝偻的身躯,想她每天在黑暗里度日,我止不住泪眼模糊。
    每次告别,奶奶那双枯瘦的手总是舍不得放开,就像小时侯一样对我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好好念书,“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不识字的奶奶,把这句文绉绉的话一次次的重复。后来,几经挫折之后,1989年,我终于自立了;1993年,我有了一个温暖的家;2005年,我走进了县城。这算是奶奶的心愿吧。

    拳拳赤心向何方

    工作后,挣了钱,我时常回去看奶奶,给她买些能咬得动的食品。每次见面,虽然看不见我,可她拉着我的手异常高兴,就像小孩。我逗她开心,她瘪了的嘴巴就笑个不停。我给她买衣服,买鞋子,她逢人就夸孙子好、好孙子。我背着她,牵着她,接她到我家小住,给她端饭奉茶,总希望像她疼幼小的我那般爱她。在她凄凉的晚年孙子为她做了些许应该做的事,她都很感激,想到奶奶过去为了我所受的委屈和遭的罪,这又算得上了什么呢?常常地,我能看到,在大山深处的家里,奶奶在黑暗里沉寂。毕竟,奶奶已经80多岁。
    也许是“苦命人天照应”,86岁生日后,奶奶无疾而终。听婶婶说,她临终前在呼唤我的乳名。
    接到奶奶去世的电话后,那一刻,我觉得天要塌了,悲呛的泪,如泉汹涌。
    匆匆赶回老家,奶奶已经入殓。按照村里习俗,亡人的灵柩在家放两天两夜。这两天两夜里,我守着奶奶,同奶奶生活的记忆在脑海里不断重复。
    在鞭炮声和锣鼓声中,奶奶被一堆黄土掩埋。
    天一直下着雨,落在我的脸上,很苦很涩。

    田吉文  讲述  刘 航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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