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叶 钟 雯
主持人:小孩子总会好奇,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妈妈告诉孩子说,你是河里捞的,路上捡的,或者说小狗叼来的,白胡子老爷爷背着送到咱家的。
我也问过妈妈这个问题。当听到说自己是河里捞的时,我庆幸爸爸妈妈及时把我捞上来,不然,变成鱼让人吃了怎么办?
童言无忌。孩子到底是怎么来的?是老神仙牵着手送到人间的。但愿他不要忘了,把每一个孩子都送到爸爸妈妈身边。
有这么一个“求子部落”,为了当上爸爸妈妈,很多人四处举债,甚至卖房筹款,在医院附近租房求医。在忍受了生理、心理、经济三重压力后,收获的不一定是成功受孕的喜悦,很多时候必须面对失败的绝望。
咬牙卖房子最后“赌”一次
在重庆市妇幼保健院附近的居民区里,不少居民房被划分成单间和大厅。100余平方米的面积,摆了10来张床位,好似一个集体宿舍,排成一排的床铺、简陋而统一的床上用品。这就是“试管婴儿之家”,里面住的都是想当爸妈的男女。
因为做试管婴儿手术耗时长达数月,为节省费用又能方便到医院,他们便在附近民房合租房屋。久而久之,“试管婴儿之家”应运而生,每天20元左右一张床位,40元左右一个单间,还有专人煮饭。据了解,仅重庆市妇幼保健院方圆百米内,这样的“试管婴儿之家”不下30家,住着数百对求子夫妻。
7月的一个下午,一所“试管婴儿之家”,室内闷热不已,几名穿着宽松睡衣的女子正在桌前玩麻将。每天除了定时打针,无聊的她们只好玩牌消遣,但每次最多半小时,因为医生说不能久坐。
桌旁的床上,另外几名女子在躺着闲聊:“我的卵泡还没长好,不知道要打好久的针才行。”“今天我听第一次胎心音了,医生说没听到,唉,如果失败了,回去怎么交代哟。”这句声音并不大的话,让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沉重和焦虑。
房门推开,一男子提着保温桶进来打破沉默,女子们全围了上去:“小陈,你老婆怎样了?”“孩子没事吧?”小陈已经37岁了,大足县人。爱人小林和他同龄,两人结婚13年了,一直没孩子。10年前,医生查出小林“输卵管堵塞”,夫妻四处求医,钱花了好几万,依然没效果。
4年前,听说可以做试管婴儿手术,在深圳打工的小陈夫妇倾其所有,在深圳一家医院挂号排上队。没想到,经过两次手术,夫妇俩打工多年的10万余元积蓄耗尽,希望也没有实现。
今年4月,小林不顾丈夫反对,坚持要在重庆再试一次。无奈,小陈只好卖掉房子,筹集款项作“最后的赌注”。这次确实带来惊喜:一周前,医生告诉她,植入子宫的两个胚胎正常,已能听到胎心音。如果不出意外,9个月后,她将生下一对双胞胎。欣喜不已的小陈特地买了许多菜,在租赁房宴请“求子一族”。压抑的“求子部落”好不容易有喜事,同伴们忍不住买来气球踩以示庆贺。
但喜悦的气氛还没散去,前晚,小林突然出血,被紧急送入一街之隔的医院。虽然止了血,但医生说并不代表小林和孩子就安全了。医生的话将小陈再次打入黑暗,10年时间,耗费近20万元积蓄,他不敢想象希望再次破灭后将如何面对。
怀孕六个月 希望遭破灭
“做这个手术的女人,少则挨上百针,多的三四百针。”39岁的刘会说,试管婴儿手术复杂,在经过一系列检查后,妈妈们先要打半个月左右“手臂针”,每天一针,打得两只手臂都抬不起来;此后,再打10天左右“肚皮针”刺激卵泡发育,发育得不好的,得继续打针,发育得好的,腹胀同样让人难受;顺利的话,就取卵、受精、移植胚胎。然后,得持续两个月左右的保胎针,有时候一天得打两针,到最后,许多人屁股被打成马蜂窝,完全板结发硬,连药液都推不动了。
尽管如此,只要孩子正常发育,能顺利产下宝宝,每个妈妈都无怨无悔。她们最怕的是中途流产,这种胎儿流产几率远高于自然受孕的胎儿。
来自黔江的彭玲,下个月就满40岁了,自己一天天老去,没有孩子的她,总担心有一天丈夫会把自己抛弃。冒着高龄的危险,她坚持来做手术。谁知她是过敏性体质,加上年龄大了卵巢功能不好,刺激过度,受孕后一直有腹水。在医院治疗了4个多月,天天输白蛋白,花了近10万元后,终于控制住腹水。眼看胎儿一天天发育,她欢天喜地回到老家休养待产。但上个月,彭玲洗袜子时突然出血,已经6个月的胎儿流产,让她痛不欲生。
有了彭玲的先例,已经怀宝宝3个月的白芳霞至今只敢躺在床上。虽然医生说可以适当走动,但白芳霞总是害怕一不小心宝宝就没了,哪怕全身躺得疼,也不敢出门。
求“生”之路漫漫
在许多人眼里,做试管婴儿手术是不能声张的事情。在出租房老板老胡带领下走进一“试管婴儿之家”,房间里的男女见陌生人来访纷纷往外走。老胡说,这种手术,很多人是背着亲朋甚至父母来做的,一般没人愿意讲。
老胡讲了这样一个故事:秀山县的小王夫妇是农村人,结婚多年未育,四处求医无果,邻里乡亲背地里议论纷纷,说小王“不是男人,孩子都生不出”。不堪忍受流言,小王向亲戚借了2万元钱,和妻子到城里做手术,半年前顺利生下一对双胞胎。但流言却越传越厉害,说“试管婴儿”就是别人的孩子,根本不是小王的,让他再次陷入痛苦。
正如老胡所说。为了不让单位同事知道自己做这种手术,35岁的杨群不得不辞掉那份稳定的工作。因为做公务员的她,请不了长达几个月的假。至于生完孩子后如何生活,她说“到时再说”。
许多做手术的人和杨群一样,在这种躲闪中焦急地等待希望的来临。他们说,这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可能出生的孩子,他们不希望孩子一出生就承受别人异样的目光。
已经做了两次手术没成功,前后花了近10万元的刘先生说,其实他和妻子都能接受没有孩子的生活,但双方父母无法接受。这么辛苦地想要个孩子,其实更多是为了满足传统的父母,不让他们被别人笑话,“现在的孩子,哪能指望他(她)养老?”
巫山县的青青是一个人来的医院,因为她的原因不能生孩子,丈夫好几次想跟她离婚。半年前,她找娘家借了钱来做手术。她压力特别大,几乎不敢想手术失败后的情形。
前来做试管婴儿手术的人,无不背负着极大压力。在一“试管婴儿之家”煮饭的李大姐说,每天夜晚,都能听到有人捂着被子压抑的抽泣。白天,谁也不敢问,怕那种紧张和焦虑会感染每个人,他们尽量说些高兴的事,比如谁又怀了双胞胎,谁的宝宝又顺利出生了……
出租房老板老胡说,自己做这行有两三年了,接触了不下150对求子夫妻,但成功的可能有50对。
重庆市妇幼保健院从1997年开始做试管婴儿手术,11年时间已帮助3000多对夫妻当上父母,其中年龄最大的母亲52岁。虽然该院这方面手术成功率在全国名列前茅,目前也只能达到50%,可以说,每一对做这种手术的夫妻,都承受着相当大的压力。
医生说,试管婴儿手术实际上是一种治疗手段,帮助不育的男女当上父母,希望社会多些理解,让这些“求子一族”少些精神上的压力。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