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

    8年前，她不顾家人的阻挠爱上了一个穷小子，相约攒够钱后就结婚；
    5年前，一场车祸让他们结婚的梦想化为泡影，他成了永远不能站立起来的残疾人。但是,为了爱，她没有离开，而是选择留下；
    4年里，她以女友的身份尽着妻子的义务，用自己单薄的双肩挑起了男友一家的重担；
    今天，一场盛大的婚礼隆重举行，站在婚姻的门槛，她抱起新郎走进神圣的婚姻殿堂。

    本报记者 张 平
    欢喜鸳鸯，恋爱中上演半夜鸡叫

    10年前，20岁的利丽跟着母亲从黑龙江佳木斯市的老家来到辽宁瓦房店市打工。1999年，在得利寺镇小屯村附近的一处养鸡场，找到了一份饲养员的工作。利丽是个活泼开朗的姑娘，留着长及腰身的黑发，干活时粗粗的麻花辫垂在脑后，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浑身上下都透着活力。
    在鸡场的不远处有个鱼塘，替老板看鱼的小伙叫宋文斌，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由于家里在做生意赔了钱，只能靠打工为生。每次喂完鱼，文斌喜欢坐在鱼塘边静静地远望，每次都能清楚地看到鸡场里忙里忙外的利丽，特别是她走起路来那一甩一甩的辫子，让他魂牵梦绕。
    宋文斌看上了利丽，迅速展开了攻势。文斌的追求很特别，在他看来是示爱，在利丽眼里是骚扰。害羞的文斌拿起鱼塘的电话，一天能给利丽拨二三十次，通了大多不说话，或者发表些“欺负”利丽的言论，弄得利丽干不好活。文斌闲了就跑到养鸡场，把养鸡场的鸡折腾得不得安宁。
    利丽哪能经得起这样的折腾，她反攻的时候到了。利丽想起早年周扒皮半夜鸡叫的故事，文斌睡觉的地方离鸡场很近，半夜三点利丽就起身把自家院子的鸡赶起来乱叫，文斌虽说被吵得睡不着，但他心里还是美滋滋的。他俩这一回合交手不要紧，却弄得全村鸡飞狗叫的，大家都认识了这对欢喜鸳鸯，催促他们：赶紧结婚，让村里也安静安静吧。
    两人很快就建立了恋爱关系并打算结婚。可在了解了宋家的状况后，利丽的母亲坚决反对。一向顺从的利丽这次却跟妈妈较上了劲，说啥也要嫁给这个穷小子。两人约定，一起攒钱结婚。
    这时的利丽和文斌，沉浸在对美好未来的憧憬之中。

    突发横祸，没名分的她选择留下

    2003年8月7日，是文斌永生难忘的日子。那天傍晚，兄弟俩外出被一辆疾驰而过的轿车撞出了十几米。哥哥当场死亡，文斌也因伤势过重送进了抢救室。
    “我知道消息时，正在上班。起初，他们害怕我担心，只告诉我文斌病了。可是当我赶到医院，听到哥哥去世的噩耗，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医生告诉我，除了全身十几处严重外伤以外，文斌的腰椎是粉碎性骨折，也就是说他的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了。可能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吓住了，我一滴眼泪也没掉。后来，当我看到全身缠满纱布的文斌从抢救室推出来时，眼泪夺眶而出。听文斌舅舅讲，我当时都歇斯底里了，我是被他们抬出医院的。”当年的情景再现，仍让利丽心有余悸。
    勉强从死神那里捡了条命，一月后苏醒过来，文斌发现一切都不一样了：往昔光滑的脸上不知密密麻麻缝了多少针，留下了十几道深深的疤痕；以前活动自如的双腿没有了知觉，任何一个简单的翻身都要靠他人帮助；当他掀开被子，看到腰部还插着一根导尿的管子时，从不流泪的硬汉再也忍不住了，蒙着头嚎啕大哭：“丽啊，我们的将来可怎么办？我对不起你啊！”看到文斌痛苦的样子，利丽的心里其实更不好受，可她的脸上依然强颜欢笑，安慰男友：“没事，慢慢养病，出院的时候，我就和你结婚。”虽然明明知道文斌重新站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利丽还是决定留下来帮助他度过这个难关。

    准好媳妇，单薄双肩撑起一个家

    一年后，文斌出院了，但是他依然没有站起来，宋家在这场车祸后不仅经历了丧子之痛，也因为失去了劳动力而更加窘迫。利丽的家人觉得女儿一年来为宋家做得仁至义尽，劝她赶紧离开，找个人家嫁人。此时，文斌也觉得不会给利丽带来幸福，劝她离开，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出乎意料的是，利丽不仅没有离开，反而宣布要和文斌结婚。家人和朋友苦口婆心地劝，好话坏话说了一箩筐，利丽硬是刀枪不入，坚决留在宋家。最后局面闹僵了，利丽不同意回家，家人也不同意结婚。就这样，未过门的利丽住到了未来的婆婆家，开始了她的宋家准儿媳生涯。
    每天凌晨三点半她就起床忙家务。农活脏、累，她都能承受，最怕的是和文斌去医院。她害怕去医院签字。有时文斌一作检查，医生就要家属签字，每到这时她就特别尴尬。她不是宋文斌的妻子，他们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
    每天中午，利丽再忙都要赶回屋里帮躺在床上的文斌做按摩。“平时这会儿，我基本忙完了上午的活，利用中午休息的两个小时帮文斌按摩，按摩完，喂一遍猪和鸡后就再去地里忙活。唉，我就是时间太少，如果地里没那么多活的话，我就会帮文斌多按摩一会儿，那样腿就会恢复得快一些。”此时的文斌专心地看着女友，时不时地帮她擦擦额头上的汗珠，心疼地说：“真难为你了。没过门的姑娘除了帮我按摩、抱着我上下台阶外，还得伺候我大小便。由于少活动，我的大便干燥，即使吃排泄药也不管用，你从来也不嫌弃，排不下来她就帮我抠，太让我感动了。”

    即使他不给名分， 我也是他的妻子

    “为什么要留下来？”记者问。利丽沉默几秒钟，几次想张嘴却又合上了，憋了半天，才道出实情：“我是因为爱他才留下。我刚才不好意思说，是因为在农村可不时兴成天把‘爱’挂在嘴边。不过，除了爱他，我真的找不到什么理由能够一直支持我留下来，人家都说我是傻姑娘。”
    “究竟看上了文斌哪一点？即使他永远都坐在轮椅上，也会那么爱他吗？”记者问道。“嗯。”利丽坚定地点了点头。
    “文斌是个老实人，他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也没有给我买过一件礼物，从我们谈恋爱那会儿他就是那样实实在在的，我和他拉拉手，他还会脸红。但我知道，他心里是爱我的，他的方式是无声的、含蓄的，我能理解，就冲他的为人，他就是永远都不给我名分，我也是他的妻子。”
    文斌对记者说：“其实，我何尝不想娶她呢？有一次，她偷偷地从家里拿来户口本让我和她去登记，我拒绝了。因为我实在是觉得现在的我真的配不上她啊。你说，她嫁给我这么个废人，能幸福吗？可是我有时又特别矛盾，害怕利丽哪天真的离开我，一去不回。那样的话，我也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所以，我现在就拼命练习腿部力量，期待有一天奇迹发生，我能够站着让利丽成为我的新娘。”

    特别婚礼，抱起新郎上花轿

    2007年5月，文斌和利丽终于送出了他们举行婚礼的喜讯。但整个宋家，除了利丽每年养猪挣的那点钱之外，没有其它收入。小两口曾向记者托了实底：办婚礼，他们手里只有5000元。虽然知道办婚礼要量力而为，但还是觉得如果婚礼过于简单的话，对利丽这个如此善良的女孩子不公平。　
    出乎意料的是，婚礼前两周记者看到的利丽这个马上就要出嫁的新娘，不是在梳妆台前“对镜贴花黄”，而是拿着把刷子在给自己的新房刮大白。利丽满脸都是灰尘，比一年前苍老了很多。穿着破旧的工装，一条发白的牛仔裤，裤腿挽得高高的，露出两只沾满泥巴的脚。看得出来，她的日子过得不容易。
    第一次看到这么特殊的新娘，记者有些不忍心了，便把利丽偷偷叫到了一边。“利丽，不觉得累吗？” “不累，俺天生就这苦命，干惯了。”“听说你没有拍婚纱照，觉得委屈吗？”“俺现在没条件拍，并不能代表俺将来也不能拍。再等等吧，等明年把猪仔卖了攒点钱俺就和文斌拍去。”
    婚礼当天，天蒙蒙亮，村邻们就已经在他们家的院子里帮着忙活开了，祝福的红纸条挂在树上，喜字贴在门上、窗户上，切菜、预备碗筷。“上哪找这样的姑娘啊，世上少有。”“文斌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啊。”一阵阵羡慕声、议论声在空中回荡。
　   不多时，礼仪公司的工作人员也到了，摄影师、摄像师、布置会场的员工，还有村主任、书记。看到瘦弱的利丽推着文斌屋里屋外地走，礼仪公司的经理说：“你绝对是最美丽的新娘。”
    一条大红地毯从院口一直铺到屋前，两边的架子上插着百合花，文斌穿好了西服、扎上领带坐在轮椅上等待。看着自己的这身装束，“这辈子我可是第一次扎领带。”旁边的大姨说：“文斌终于决定结婚了。这孩子心里难受啊，谁不愿让自己心爱的人过上好日子。有时他有意赶小丽走，小丽出了门，又转头看文斌，最终还是舍不得他。六七年了，也该给小丽一个名分了。”
　   上午10时，文斌家门前通往村口的小路上站满了众乡邻，他们目送着这个坚强的小伙子去接他最美丽的新娘。
    婚车停在了小丽家的门前。由于文斌的行动不便，一切进程都很缓慢，但每个人都在静静地注视。“你今天真漂亮。”望着眼前的爱人，小丽羞涩地笑起来，却早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你终于来接我了，我等了很久。”“我也等了很久。”二人相拥而泣。
    11时整，随着一阵震耳的鞭炮声，婚礼仪式正式开始，新人缓缓来到红地毯上，在场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屏住了呼吸，偌大的场面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
    在屋前的台阶处，按当地风俗，是一定要把新娘抱着走进大门的，因为这样新娘才不会被别人抢走，两人相依相随共度一生，这可难住了这对新人。当大伙在一旁无从下手，穿着婚纱的利丽又是那个习惯的动作，一把搂住文斌，将他抱起。亲戚、邻居虽早就知道小丽对文斌的感情，可是当看到这活生生的一幕时，人们的心还是一震，忍不住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音乐响起，传来的不是婚礼进行曲，而是一首《感恩的心》，“感恩的心，感谢有你，伴我一生，让我有勇气做我自己。”是呀，这场婚礼应该是感恩的婚礼，因为它远远超出了单单爱情的范围。
    文斌的父亲哽咽着：“祝福我的儿子、儿媳，祝福天下所有的有情人！”文斌的母亲用颤动的双手握着儿媳的手。此时，众乡邻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将二位新人围了起来，是激动、是喜悦、是无尽的祝福。

    记者感言

    积极的人，像太阳，照到哪里哪里亮；消极的人，像月亮，初一十五不一样。是什么支撑着利丽在人生重大变故之际，没有逃避，没有退缩，继而勇敢坚实地迈出下一步，与其说是乐观，不如说是信心。正如利丽所说：“我一直坚信文斌有一天会站起来，日子会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