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河滩的汉子,生长在一马平川的渭河下游平原,晒着河滩的毒日头,淋着河滩的大白雨,栉着河滩的黑黄风,从小就光着屁股在渭河里捕鱼捉鳖。长大后用渭河水种庄稼,在暴涨的河水里捞河柴,抢早秋,经历过狂风洪涝的种种磨难,养成了遇事不慌,见官不惊,生蹭冷倔,我行我素的性格。每天,周而复始地把太阳从东方背到西方。 黄河渭河北洛河交汇,冲积出几百里的平平坦坦,一条沟一道坎也望不见。渭河滩汉子的脾气,就像河滩这么平实简单,做起事清明硬朗、坚韧坦然。看其衣着,汉子们随便简单。严冬,一身老棉袄,一件黄大氅;炎夏,一条短裤头,一件没纽扣的单坎肩;不论春夏秋冬,都是精头,从不戴帽子。尤其天一热,汉子们更是打啼起、熬半夜地劳作。日头再扎眼,也是掰腔子亮怀,整天挺着晒得紫红紫红的胸膛,来去匆匆地为生计奔忙。 如今市场经济,渭河滩汉子也爱进城,去贸易、交流、讨教,但吃不惯城里大餐,无论别人请,还是请别人,山珍海味嫌味儿寡淡,吃大宴席嫌浪费钱财时间,暗地嘟囔“劳民伤财,不如一碗羊肉泡馍谄!既解馋又省钱。”其实,汉子们平时最爱吃的还是油泼辣子干黏面,快当方便。裤带宽的面条,一根捞一老碗,放些葱花姜末辣面盐巴,熟一勺煎油哧啦啦一浇,辛香味扑面,立马唤醒了肚里的馋虫,吃一碗饱一晌,吃两碗饱一天。 渭河滩的面食吃了长精神,再苦再累在重的农活干起来就格外轻巧。不论夏收秋播,背麦秸掮秫秆,比牛腰粗的捆子,只要你能给扶上肩,他就能掮十里八里不歇脚。过去冬季修河坝,汉子用架子车拉石头,一车要载近两千斤,从南山拉到河滩20里,一路小跑不停歇喘气,即使压折车轴,换上新轴接着拉。现在开着四轮拖拉机,拖着小型联合收割机收麦,汉子们三天三夜奔忙在田间,从不合眼。有时活紧活多干的挺烦,或遇到不顺心事,汉子们也会摔碟子摔碗,打孩子骂老婆生闷气。但让他妈他大训骂一顿,或自个收工路上吼几声秦腔乱弹,或晚上三五个朋友把不管红茶绿茶,熬成黑豆水似的汤汤,喝着谝着啥气都消了。 渭河滩汉子倔犟,但并不死板,跟社会赶时髦,听党话做良民。解放初新婚姻法一颁布,就闹开了自由反对包办。结婚时除旧俗树新风,骑大马不坐轿,胸前戴着大红花很风光。三年困难时期刚过,兴起自行车,汉子们办喜事都用“飞鸽”“永久”“大金鹿”,驮着新娘子往回骑。如今娶亲用的红色“桑塔纳”,宴席包到城镇饭店,拉贺客最差也是嘣嘣车。渭河滩汉子面再冷,入洞房肯定笑成一朵花。傍晚来人耍媳妇、开玩笑、成本事,新娘扭捏汉子傻乐呵,你推我搡,罚打站凳子,脸被亲得火辣辣,…… 洞房闹的再欢再酸,孩子只生一个。不信你去查,用汉子们的话说:“要恁多娃谝呀!又不当饭吃,何苦哩?!” 渭河滩汉子最讲诚信,一根直肠子做人。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交朋结友喜欢直来直去,溅看耍心眼小聪明之人,从不干日鬼捣棒槌的事情。答应人办的事,就是磕头变鳖、砸锅卖铁、挣得滴血也非办成不可。改革了开放了,同南方港澳台、海外商客打交道多了,他们认为渭河滩汉子朴实厚道,做生意靠得住,人放心。这些年渭河滩汉子有去南方打工的,一干就待住了,整月千二八百往回寄。没走的汉子在河滩发展养殖种植业,那红杏黄桃酥梨、鲤鱼老鳖鲶胡子、芦笋针金大棚鲜菜,一年四季往外贩,摩托小车卡车冷藏保鲜车到处跑;加工厂纸箱厂、食品厂面粉厂、粮油收购货栈,一个接着一个办。汉子们腰包真胀了。于是渭河滩的四合院小楼像雨后春笋,一个劲地往上蹿。生蹭冷倔的渭河滩汉子,也变得热情大方文明开朗活泛多了。尽管前年发了大洪水,可根本把汉子们没咋的,照样致富奔小康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