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春节前，我和妻子都要提前安排食谱。今年排到大年初十时，我好不容易想出早饭的花样，就卡壳了。妻子拿笔的手在空中直画圆圈，问我初十中午准备吃什么饭，我说大米白面肉，鱼鸭鸡猪羊……都满满的，随便啊。妻子用网络语言问“随便”是什么东东呀，我不会做。我忽然灵机一动，想起一种特殊的食品来。
不是我对家里的饭菜没感觉，现在的饭菜品种多了，反倒没有什么特色，没有什么吃头了。我总觉得吃什么都一样，无非是高脂肪和高蛋白。其实，我想对妻说的话是——大年初十，咱就吃“十籽馍馍”吧。
啥叫十籽馍馍啊？顾名思义就是把十种粮食磨成粉，掺和在一起蒸的馍馍呗。在我们这里的几十年前，过年每天吃什么是很有讲究的。比方说大年三十要吃黄米面枣糕，意思是生活水平一年比一年高（糕）；大年初一要吃猪肉馅饺子，除了取意全家团圆外，还象征着日子像猪一样肥；正月初十要吃十籽馍馍，十五要吃元宵……
十籽馍馍的制作工艺很复杂。首先，要在年前把玉米、小米、高粱米、黄豆等十种粮食用石磨磨好，用细箩细细筛好备用。其次，无论家中有多少人，十籽馍馍只能做12个，每一个代表一个月，而且还不能做得太大，因为要把这“12个月”一锅蒸出来，这可是祖宗传下来的“铁律”。邻居许多人口多或者饭量大的人家，初九就会和我奶奶打招呼，说好初十要借用我家的蒸笼。原因是我家的蒸笼大，十籽馍馍可以做得大一点，这样可以保证全家人都吃饱。
十籽馍馍只能由一个人动手制做，其他人只能帮着准备准备放十籽馍馍用的箅子、坐个蒸锅、添个柴火什么的“小工”干的活。一开始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毕竟人多力量大，大家一起动手做，又快又轻松多好啊！为什么非要一个人干，一群人看呢。后来才知道，这十籽馍馍要根据其“诞生”的时间一二三四五地排好顺序，是绝对不能乱了的。第一个“诞生”的十籽馍馍代表农历一月，第二个“诞生”的十籽馍馍代表农历二月，以此类推，一直要排到12月。最为重要的是，这12个十籽馍馍，在当时具有“天气预报”的功能。每个十籽馍馍的身上，都被操作者用手指戳了3个窟窿。十籽馍馍蒸熟出笼后，一家人就会围过去往窟窿里看，如果某个十籽馍馍的窟窿里有水珠，那么本年的那个月便会有雨或者是雪。此种“天气预报”据老人们说很准确，依我看纯粹是瞎掰，不过一种成人的娱乐游戏而已。
十籽馍馍的味道很特别，吃法也五花八门，可以蘸着辣椒、醋、蒜泥等调味品吃，也可以炒几个热菜或者拌几个凉菜一起吃，还可以把十籽馍馍切成大约两毫米厚的薄片，烘干后装在口袋里当零食吃，甚至可以掰碎后泡在汤里吃。十籽馍馍虽然味道绝，但是由于制做时受12个月的限制，数量太少，吃过之后常常让人咂舌不已，有一种遗憾的感觉。从现代营养学的角度分析，用十种粮食制成的美食，其营养价值肯定是不菲的了。
现在，莫说是吃不到十籽馍馍这种充满民俗味道的美食，许多人甚至都没有听说过它的名称。十籽馍馍的含意其实很明显，十籽者，十种粮食也；十籽者，“十指”也，“十指”勤快，方有馍馍可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