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 玺
在我的记忆中,母亲总是蹲在墙的一角,端着碗吃饭。母亲从不站着吃饭,也不坐着吃,她就那么蹲着,几十年如一日。小时候我总以为母亲吃啥好的,就跑到母亲跟前看,但往往让我失望。比如说吃面条,母亲的碗里总是稀的,汤多、面少,她总把面条留给我们。我们吃饱了放下碗,母亲总问:“吃饱了?”我们说:“吃饱了。”“香不?”我们说:“香。”然后就跑出去玩或去上学了。小时不觉得什么,长大后一想起这些细节,我的鼻子禁不住发酸。 在我的记忆中,母亲好像从来就没穿过新衣服,她总穿一件洗了又洗穿了又穿的旧衣服。我们兄妹多,回家看母亲时总给母亲捎块布料买件衣服,母亲就把它们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箱子里。有次我说:“妈,你是不是没新衣服穿,没有了我给你买。”母亲打开箱子,笑着说:“你看,我有衣服呢!”我说:“妈,咋不穿?”母亲说:“舍不得!”母亲总是舍不得,却把节省下来的东西给了儿孙。城里菜贵,母亲总托人不时给我捎菜;她舍不得吃鸡蛋,把家里养鸡攒的鸡蛋给我送来,在我这个已是大小伙的儿子面前说:“我娃吃了长得高。” 母亲老了,我接母亲到城里住,可母亲没住几天就要回去,她说:“我看不惯你们过日子,米面到处洒,剩饭就倒掉,衣服没穿烂就不穿了。”母亲回到乡下,仍过她忙碌俭朴的日子。一次我回家,见她背着一大袋子玉米,腰弯得像张弓。我要帮她背,她死活不肯,说:“你刚回来,咋能让你背,你歇着!” 想起母亲,总想起她蹲着的姿势,我从心底涌出一声慨叹:“天下的母亲是同一个母亲,她们蹲着,是为了让儿女们站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