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农民。农历十一月初三猝然离世，享年仅63岁。父亲离世时，我正在扶风，忽然接到妹夫的电话，说父亲突然患病正送往医院。我预感情况不好，马上往回赶。一路上我伤心欲绝，期望上天眷顾父亲，让他度过这一关。
     等我赶往医院，父亲已经去了。为什么不让我见父亲最后一面？为什么让年纪不大的父亲离去？为什么他辛苦一生，家境刚刚好转，就再不能安享几年清福？我扑倒在地，大声叫着父亲，握着他尚有体温的双手，怎么也不相信这是真的——父亲只不过是累了，他睡着了。前两天，我到妹妹家看望他，父亲靠着墙坐在床上。我买了几个热粽子和橘子。我问：大，你最近好着么。父亲说，好着呢。我说，粽子热着呢，你趁热吃。父亲摆摆手，刚吃过饭，饱着哩。我给父亲递了一支烟，他点上了。我告诉父亲我在西安买了房子，给他专门准备有一间，两年后交房就接他住西安。   
    父亲，你为何不给儿子尽孝的机会！
    我是一个不孝的儿子，从1984 年上师范学校离家，一直奔波在外。看着父亲躺在床上，我伤心彻骨，想起父亲的一生，想起人到中年的我对父亲还没尽孝，父亲就离我们而去，是父亲埋怨儿子了？
    父亲猝然离世，前后半小时左右。怎么走得这样匆忙？是看到儿女都已经境况有了好转，不愿再拖累我们？
    父亲的一生是苦难的一生。母亲离开我们时，我3岁，妹妹1岁，父亲当时20多岁。我们3个与爷爷、婆婆相依为命。后来爷爷先去世，等我12岁时，婆婆也离开了我们。是4个姑姑给我们3口人缝衣做鞋，是众多自家人、亲戚帮衬着我们艰难度日。用农村人的话说，父亲是男“寡妇”抓娃，真如秦腔《血泪仇》唱词：手托孙女（儿女）好悲凉，两个孩子都没娘。小时候，家中只有父亲一个劳力，让我记忆深刻的是，粮食不够吃。父亲是个老实人，在生产队只能干些粗活、重活。农村实行生产责任制以后，农闲时候村上的人在家乡的山上砸石头卖钱维持生计。父亲不会放炮，只有把人家砸落在沟底下的石头，一个个捡起来，一笼一笼提到山坡。后来，石头不让炸了，父亲只好给别人打短工，挖地、搬砖 ，总是干着脏活、累活。他毫无怨言地赡养着婆婆、供养我和妹妹。就这样我上了小学、初中、中师。
    父亲，请原谅不争气的儿子未能尽孝。
    我毕业在外县教书、工作近10年。生计无望，1997年，只身来到西安，虽然我一直努力奔波，然而经济仍然窘迫。如今，父亲陡然离开，给我心中留下了无法偿还的内疚，我怎么对得起我苦难的父亲？儿欲孝而亲不在，父亲，我到哪里去孝敬您老人家？
    父亲，儿子一直在努力。
    为生计奔波，我并没有“常回家看看”。我们一家3口居住在一间租赁的房子里，还是那恼人的钱在作怪，少钱呀。自己缺乏经营的诡计，经商、办厂都失败。人只为钱，人生没有意义，“要写出钱来”，更不容易。但我心中有一个念头：虽说长安米贵居不易，我一定要买一个房子，接父亲来西安安度晚年。如今，买了房子，父亲你却走了，我肝肠寸断，恨自己父亲在世时尽孝太少，恨自己未能留住父亲。
    遗憾绵绵。父亲，您走了，走得那么匆忙，甚至来不及与儿子说上最后几句话。骨肉永分离的滋味，怎能让人承受？我再也见不到我的父亲了，从此，儿子要独自面对世事，父亲，您在九泉之下，保佑您的儿女吧。
    小爸给父亲写了这样的挽联：敦实憨厚，和睦四邻，与世无争；克勤克俭，一生劳苦，处人平和。我想：对父亲的评价是贴切的。父亲没有文化，他一生赡养老人，抚育儿女；辛苦劳作，无怨无悔；与世无争，走得安详。
    父亲，儿子写下这些话，你能听见吗？父亲，您安息吧，您永远活在亲人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