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一生是热爱劳动的一生,所以对劳动工具——锄头,特别珍爱。 贫苦农民出身的父亲,解放前吃尽了没有土地的苦头,解放后当家作主,成为土地的主人。上个世纪60年代,父亲当选为生产队队长,他带领群众利用锄头抬田修地、挖渠垒塘、种粮植树,日子真是芝麻开花节节高。上世纪60年代后期开始风云突变,极左思潮阴云笼罩,政治运动接二连三,公社、大队、生产队都驻进了工作队,于是便发生了父亲与工作队争夺锄头的斗争。那是1975年7月的一天,我们生产队来了一位市上某局的局长工作队,他整天组织社员开会,不让参加生产劳动。父亲和许多有良知的社员,看着秧田里稗子、油丹草长得比秧苗稠,红苕、黄豆、玉米等旱地里也是杂草丛生,便好言相劝工作队少开几次会,腾点时间把草锄掉,工作队不但不听,反而说父亲只拉车,不看路,迟早会把车拉到资本主义泥坑里去。 父亲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工作队组织社员开会,父亲便大声吆喝大家去锄草,社员们明白劳动生产的重要性,纷纷扛上锄头与父亲去劳动,这时,工作队却慌了手脚,扑上去夺父亲手中的锄头,父亲握在手中死死不放。工作队无奈之下,便找来大队的工作队。当天,大队召开批判会,让父亲向全体社员检讨,胳膊怎能扭得过大腿,工作队振振有词地批评父亲:“我们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没过几天,该我家给工作队管饭,饭前,父亲将一篮青草摆上饭桌,陪着笑脸说:“你快吃了,我们好去开会。”工作队一听,真是火冒三丈:“你让我吃草,难道我不是人吗?”父亲却一本正经地说:“你说的要草不要苗。”工作队人听了无言以对,气得浑身发抖。 随着科技的发展、社会的进步,农田作业逐步用上机械化,杀草用上除草剂,锄头的用途越来越少了,但父亲仍舍不得把它丢掉,经常扛上锄头这里挖挖,那里锄锄。前几年,我们兄妹6个陆续都住进了城里,父母自然也在城里居住,搬家时,他仍将锄头擦干净、打上油,寄存在叔父家,过上一月半载,他就跑回老家,拿上锄头铲锄井沿边、石槽旁的杂草,平整村组道路,清理沟渠里的淤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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