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家乡的麻籽很多。每到冬天,油坊便热闹了起来。从凌晨到夜半,油坊里油锤敲打油桩发出的“嘭——嘭——”的声音,一声紧似一声,间或有使上劲的汉子“哟呵——哟呵”的号子声。 在我童年时,油坊却是一个好玩的去处,到那里能吃上炒熟的麻籽和飘满油珠子的面条。我们姊妹多,没有男劳力,每年打油总少不了大姐夫的帮忙。到了冬天,母亲就担心起了打油的事,于是就捎话给大姐夫,预定好油坊,然后把麻籽用袋子装好,还要擀上长长的面条。 打油的日子到了,姐夫便用车子拉上母亲准备好的东西去油坊,我和四姐少不了坐在车子上,高兴得像过年似的。 油坊是阿峰家的,走进那黑漆漆的油坊,只见几个穿着单薄衣服的汉子在一口大锅上炒麻籽,锅下面的火烧得很旺。每到间隙处,他们少不了抓些已炒熟的麻籽装进我们的兜里。我们吃着泛油味的麻籽,就到院子里蹦啊,跳啊! 等母亲唤我吃饭时,只见阿峰的父亲适时地向油坊内塞木楔,几个汉子使劲轮起根横木敲打木楔,亢奋的敲打声中,挤榨出来的油淅淅沥沥渐渐流成一股粗线。然后人们都停下来,母亲盛上面条,泼上新挤榨出的油,第一碗盛给阿峰的父亲,我们这些小孩早已是迫不及待了,往往是母亲一碗碗的盛出,没有了再做。 这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我常为自己记忆的细节的清晰而诧异。如今,家乡已很少有人种麻籽了,油坊也没了,撩拨人心的“嘭——嘭——”声已陷入记忆,但我和母亲却常想起那油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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