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把一大包红薯干托人给我捎来。这些坐了几个小时汽车,还坐了十七个小时火车才到达我嘴边的土味,让我嚼出了母亲的爱意和土地的滋味。 想念红薯,不单是它的味道,还有它抽藤疯长的样子。红薯的生命力极强,无论是有秧栽还是段藤栽,只要插进地里就能成活。用母亲的话说,红薯烂贱,扔在哪长在哪,不用施肥不用浇水,也不用除草松土。下场大雨一浇,红薯藤就“咯咯吧吧”爬满子垄畦,覆盖了地皮,绿油油地充满着生机。在过去生活困难的日子里,家乡的人们都把嫩红薯叶当作稀罕物呢,嫩红薯叶可以蒸包子,贴菜饼子,用水煮熟凉拌,或者随面条下锅。 记得当秋风吹落树上的黄叶时,薯藤变枯变黄,红薯熟了,母亲早早起来,用镰刀割掉薯藤,小心翼翼地用锄头挖红薯。胖嘟嘟的红薯很抢眼,母亲抱着,像抱一大摞金元宝,那份满足和惬意无法用语言形容。院里的红薯堆成山,其色如浆,其势如阵。这时最怕下雨,母亲忙活着,挑出大的好的准备入窖,烂的小的做成红薯干,红薯粉或薯片儿。 选个晴好的日子,母亲在门前支口大铁锅,把洗净、滤干的红薯切成长条形。薯干在母亲手下竖成堆,码成垛,倒进大铁锅,煮八九分钟,捞出来,放到院坝铺开晒上几天,就变成紫褐色的红薯干。初嚼,硬硬的;渐渐的,有甜滋滋的味道溢出,同时一股淡淡的清香在齿间久久弥漫。 这是满汉全席上也没有的美味。小心咀嚼,细细品味,日头的余味,一丝丝一缕缕,攀上了味蕾,缠住了乡情,勾起你的乡愁。 勾起流沙河乡愁的“就是那一只蟋蟀”,让李白想家的是月光,鲁迅也许是一句戏文激发他写了著名的《社戏》。这红薯干的土味却实实在在让我想起了家乡的那山,那水,那人。 一点一滴的乡村往事,都被红薯干的土味唤醒,时而排着次序来,时而重重叠叠纷至沓来,有时让我重拾儿时的轻快,有时又让我陷入思乡的愁苦。不论怎样,家乡的土味,家乡的滋味,只有嘴知道,只有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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