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波

    我们这儿有“满坟抢馒头”的习俗。死者葬三年谓之“满坟”，“满坟”的仪式在清明节期间举行，其中有一道程序便是“抢馒头”。
    其实现在用不着“抢”，而是“分”。丧家的馒头用面粉做成，大小跟桃子相似，又白又酥。要举行“满坟抢馒头”仪式了，总要提前“广而告之”，要是无人去“抢”，丧家就不吉利。前去“抢”馒头的，多是平时与丧家处得好的邻居女人，带有“捧场”的性质。丧家只是站在坟头象征性地向四面抛一些，前去“捧场”的就象征性地“抢”几只，然后丧家就将带去的几大袋馒头分给众人，人人有份，皆大欢喜。
    记得儿时我曾“抢”过一次馒头。就那么个小村，谁家死者要“满坟”大家都知道，但何时举行“抢馒头”的仪式，丧家则要“保密”。那时粮食匮乏，丧家做的馒头只有草莓大小，又黑又硬，数量又少，惟恐分不过来，便在清晨悄悄举行。听说某某丧家明儿一大早举行“满坟”仪式，母亲生病不能亲临“战场”，问父亲去不去，父亲穷得有“气节”，说饿死也不去“抢”。馒头还是过年吃过，滋味儿早就忘了，我便约了邻居家的天喜一起去“抢”。
    “清明时节雨纷纷”。一觉醒来就听见淅淅沥沥的下雨声，不敢睡了，生怕错过了时间。起得早的天喜来喊我，我一骨碌就起了床，母亲再三嘱咐要放机灵点儿。
    我们赶到时，抢馒头仪式刚刚结束。小雨还在下着，浑身潮乎乎的我俩心有不甘，便在坟头四周的草地里弯腰寻找。天喜找到了两只，我只找到了一只，上面沾了些泥水，就用衣袖揩了揩放进口袋。丧家的女主人招手让我们过去，给我俩各抓了几只，我俩高兴坏了。原来丧家怕晚来的人抢不到馒头，空手而归要骂娘，丧家不吉利，便预先留了点儿。
    “抢”回的馒头没舍得吃，母亲用一根红头绳穿好，挂在屋檐下风干，要留着“立夏”吃。母亲说，立夏吃“抢”来的馒头能消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