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人爱吃辣子，更喜欢吃油泼辣子。大门小户、家家都会做。先将红辣子面搁到碗或食盒里，放好盐，等油烧煎，边倒边搅，赶忙里再用醋一激，嗞嗞地冒烟翻泡，行话叫“睁眼辣子”。不说吃、看着都流涎水。大锅饭年间，生产队里长时间不分油，平时酱、醋泼辣子，吃起来不香，到嘴里还火烧火燎的。
那年夏天，公社组织给西韩铁路拉枕木。我和双年搭伙，一个驾辕，一个拽套。到了目的地，都汗流浃背的，便各自提起馍布袋找凉处歇一下。
双年瞅供销社门口有个饸饹摊子，就摸到板凳边上仄愣坐下。也不说吃饸饹 ，只是瞅桌子上的油泼辣子出神。一时趁摊主不注意，把一个馍掰开，逮住辣子碟就朝里扣。大概是正宗“睁眼辣子”的缘故，一个馍，三两口就被双年吃下去大半。摊主蓦然看见，立即指责道：“你不吃饸饹，夹做啥辣子哩？”双年没搭话，看摊主说得紧，才舔嘴咂舌地说：“我倒想调一碗，可你的碟碟里没辣子叫人咋吃哩？”“看把你能的。只要吃饸饹，辣子管够！”摊主边抓饸饹，边从老碗里装了一碟油泼辣子。双年要了一碗饸饹，加盐调醋，装神弄鬼地搅了半天 ，挑起饸饹一尝：“哎，乡党，你这辣子不够么，再给弄下些。”摊主一瞅，怪咧，碟里咋可没辣子啦？虽是疑惑却也无奈，便又盛一碟。只见双年接过来往碗里一倒，筷子一拨拉，碟子又见底了。“这下差不多了。”双年这才张开“血红”大口，吸吸溜溜，把一碗饸饹吃得一口不剩。捏着饸饹钱，摊主一脸的不情愿：“一碗饸饹，吃了两三碟辣子，都照你这样下去，我这生意还有啥脾气哩！”
稍时，双年抹着额上的汗走回来。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馍，里头夹着一指多厚的油泼辣子。那天，我们都跟着双年沾了光。事后好久，几个伙伴还念叨, 这一回把半年的辣子瘾都过了。 |
